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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交卷的时候到了,礼部官员主持着将卷子全部收上来,然后按照惯例,皇宫里专门给皇帝提供饮食的御厨们一展身手,为三百名贡士准备了三百份“御赐盒饭”,两荤两素,一小罐子汤,食谱和今日中午皇帝的食谱差不多,也就是说,贡士们今日和皇帝吃一样的饭菜,这不由得不让他们感到荣幸和感动,不少士子用餐前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也对,到时候就算当不了大官,也能对自己的子孙吹牛,说自己吃过皇帝老儿给的饭,味道那个美啊!
饭菜的量都不大,菜只有一小份,汤也是一小罐,饭也是一小碗,绝对不会撑到你,向徐胖这样的大吃包,品味到美味的饭菜之后,赞美着御厨的手艺,却为无法吃个痛快而感到悲痛万分,那些好吃的菜,也就几口的量
用过皇帝请吃的盒饭,大家连汤汁都吃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粒米饭,然后向皇帝道谢,对着早已无人的宝座三叩首,接着在礼部官员的指引下缓缓离开,三日之后,再来这里参加传胪大典,等待自己的名次下达,走向自己的未来。
走出宫门,官员宣布解散自由活动之后,众人才算是彻底彻底松了口气,不论好歹,总算是彻彻底底的考完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是件值得大肆庆祝的好事,毕竟比起天下千千万万的读书人来,他们已经是成功者了,本来有人建议大家组团去吃好吃的,刚才没吃饱,又被御厨的手艺勾出了馋虫,不过有些人更想直接一点去喝花酒,大家便决定自己组团分头行动,明日或者后日一起去踏青就是。
围在郑光身边的好友们则没有那么单纯的心思,见郑光和徐渭走在一起准备回家,便也跟上,大家互相恭喜着,一群人里名次最低的就是王世贞了,但那估计也有二甲的程度,最好的是李春芳,第二,郑光也不差,紧随其后的第三,徐渭是第五,张居正是第十,朱笈杨豫孙他们虽然不是太高的名次,但也在二甲前列。
大家都觉得是考前那一个月的突击集训把大家的整体水平给提高了不少,这一点,李春芳深有感触,而对于这一次的殿试题目,大家则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郑光。
“平之,咱们这些人里,只有你一人有过从军经验,这次的策论,你是如何看待的?”王世贞首先发问,他是最没有底气的,因为他完全不通军略,只剩下对倭寇的切齿痛恨,所以他的立意是无论如何都要剿灭倭寇,攘外必先安内。
郑光瞧着大家伙儿的眼神,便开口道:“我的立意,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先平倭,后逐虏。”
一百八十一 上意(上)()
“先平倭,后逐虏?唉?平之,我与你的想法不约而同啊!”王世贞面露惊喜之色,直到发现大家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才一脸便秘之色的低头承认:“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根本不懂军略,我只是十分厌恶倭寇,所以主张先把倭寇平灭了,关键我对倭寇和蒙古人都不了解,突然让我写策论,我怎么写得出来?”
李一元也略带些郁闷的说道:“元美说的也有道理,我也是一样,元美好歹还住在东南,多少对倭寇有些了解,我自幼长在江西老家,一没倭寇二没鞑虏,以前还觉得是优势,现在觉得这简直是劣势啊,我对倭寇和蒙古人更没有了解了。”
张居正点了点头,说道:“我辈读书人多少年都在研习经义之道,关于真正的实用之学,根本无从学起,也没有平之那样的才华,可以领兵作战,积累经验,对于我等而言,不拿圣人之言搪塞就已经是极限了,我的立意是夺回河套,遏制蒙古人,然后再行平定东南,因为我以为蒙古人年年南下,朝廷也没有精力去对付倭寇。”
杨豫孙赞同道:“我的想法与叔大差不多,之前坊间传闻三边总督曾铣上书请求收复河套,主张复套之战,我想,应该是有道理的,所以我支持。”
朱笈则摇了摇头:“我以为平之的看法是对的,先易后难,我虽然没读过兵书,但是也听说过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家里面尚且不平静,更何况抗击外敌呢?倭寇是内患,而且规模不足以威胁到大明之存亡,而蒙古人,动辄数十万铁骑,十分可怕。”
李春芳点头道:“我的看法也是如此,倭寇局限于东南一隅,不足以威胁到整个大明,但是蒙古人所处方位十分紧要,前宋之亡历历在目,千年来,中原屡受北方草原部落之袭扰,一直解决不了,蒙古人是心腹之患,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贸然开启战端。”
凌云翼则支持杨豫孙和张居正的看法:“虽说如此,但是蒙古人之所以可以年年南下威胁九边,其根源就在于河套之失,我求学之时遇到过一些对北方边患有所研究的学者,他们都觉得,河套之失,乃是如今朝廷最大的困境,若要遏制蒙古人年年南下袭扰内地之举,河套就非要收复不可!”
徐渭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大家一起看着徐渭,王世贞不爽道:“徐胖子,你笑什么呢?”
徐渭也不恼,笑道:“你们啊,最有经验的人就在边上,见过血杀过人练过兵,你们不去问问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说自己的看法呢?这不是舍本逐末吗?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大家一想也是,郑光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个,张居正便开口问道:“平之,你之所谓先南后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或者,可以一边收复河套,一边平定东南,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郑光把目光投向北方,低声道:“和倭寇比起来,蒙古人才是大明真正的心腹之患,这一点,毋庸置疑,蒙古人的威胁,十倍于倭寇,昔年太祖成祖北伐,没有一次率兵低于十万,就这样,十数次北伐还是不能彻底消灭蒙古人,反而让他们死灰复燃,东山再起,再次成为大明的边患,这足以证明蒙古人的强大。
倭寇虽说主要是大明沿海居民假扮,但是其主要根据地在大海,宛如无根之浮萍,不能扎根地方,就没有威胁进取之力,我能以三千兵击败其七千余众,我就有信心,我用五万精兵,可以在一年之内平定东南陆上之倭,但是若要根除倭寇,非开海禁不可,那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牵扯到国策,非我等目前可以讨论。
就从军事角度判断,倭寇的威胁不大,可是倭寇带来最大的威胁,就是使得大明主要的财赋之地税收锐减,以至于影响到国库,影响到北方抗敌,也就是说,没有东南的钱,北方就打不起来,朝廷没钱支持北方边军主动出击,就只能被动挨打。
所以我说,北方若要对蒙古人开战,就必须要平定东南,恢复东南税收,三年之后,朝廷有钱了,才能开始对蒙古人下手,至于你们所说的复套,我想说,我们明白河套的重要点,俺答也不是猪,他自然也知道河套的重要性,我们收复河套,他会眼睁睁地看着?或者说我们把河套抢回来了,他会坐着不动?
你们觉得,我们就算抢回了河套,俺答是坐着不动眼看失去河套无所作为呢,还是尽起大军前来报复呢?俺答有多少骑兵可以调用?我觉得机动兵力不下十万,即使他在草原上也有别的敌人,但是十万骑兵,他绝对拿得出来,而且不需要什么粮食,直接抢,以战养战,这是蒙古人一贯的作风,没有后勤威胁,他们可以随心所欲,而我们不行。
你们觉得以朝廷目前的财力,可以拿出多少钱支持曾总督打仗?曾总督可以带多少兵进攻河套?打下河套之后,俺答会用多少兵来报复?来重新夺回河套?曾总督能否应对得了俺答的报复?应付一次能否应付第二次第三次?一旦俺答出动主力来攻打,曾总督手下的兵马,真的可以应对?不需要朝廷起大军来支援?朝廷能有多少钱起兵增援?有没有足够的粮食供给士兵?”
众人越听越是心惊,为郑光的远见而折服,张居正大为惊讶,也大为懊恼,一拍自己的脑袋瓜子,懊恼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郑光接着说道:“我们是想的很好,只打一仗,把河套收复了,但是有一句话,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打下河套,俺答会无动于衷?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一场局部战争容易啊,可是我们想这样,俺答不会听我们的,他万一脑子一热尽起十万铁骑南下,大明需要出动多少兵马才能守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