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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麾下的细作,发展的怎么样了?能不能探查到司隶,或者说司隶周边的真实状况。”
刘辨微微摇头,有些叹息的说道:“发展的时间太短,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别说司隶周边的情况,便是司隶地区也没发展到。”
“勉强能够监察洛阳的情况。”
徐庶听到这话,神情一愣,不解道:“那之前的那份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
戏志才拿起泛黄的蔡侯纸,投入了炉火之中,轻咳道:“咳。。。咳。。。这是雨中客冒死从一处府邸中偷来的。”
徐庶第一次听到锦衣卫头领的名字,微微发愣的脸容,更加惊愕了:“没想到游侠榜排名第十的雨中客,投靠了主公。”
思绪纷转,想到主公的身份是太子,又觉得理所当然,儒雅道:“既然我们的兵力稀缺,各大州郡也很空虚。”
“不如集中优势兵力,逐一击破天公逆贼,地公逆贼,人公逆贼。”
“如此一来,敌人群龙无首必将大乱,只要我们死守荥阳、敖仓、虎牢关一带,等到各大世家从瑶池福地归来,有了大量的精锐士卒,便能一举歼灭所有的黄巾逆贼。”
徐庶端起茶杯一口喝下,随后,猛地砸在了地上,‘咔嚓’一声摔的四分五裂,冷笑道:“茶水喝完了,茶杯也没了用处。”
“黄巾逆贼波及十三州,各大世家经过连番大战,势必极其虚弱。”
“到那时,主公便可以迅速收拾他们,将天下的兵权收回汉室。”
话音微顿,徐庶闭上了双眼,脸容上略带一丝挣扎之色,许久后,狠辣的说道:“特别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家族,在神族威望极高的曹氏家族,一定要夷灭全族。”
“免得他们借着天下大乱的时机,趁势而起,成为霍乱一方的诸侯。”
刘辨越听双眼越亮,听到最后,胸中的狂喜宛若展翅高飞的大鹏,直冲九天云霄,哈哈笑道:“元直的计策,太妙了,深得我心。”
戏志才蜡黄的脸容,映照在忽明忽暗的炉火中,显得有些阴郁,扫了一眼君臣相和的两人,轻咳道:“咳。。。咳。。。主公,我有不同的看法。”
刘辨正在兴头上,也没注意戏志才脸上的忧愁之色,英武的笑道:“志才请讲。”
“咳。。。咳。。。元直的计策虽然很妙,但是,咳!咳!”戏志才从怀中掏出一枚墨绿色药丸,喉咙竭力蠕动,艰难的咽了下去:“咳。。。咳。。。。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必须建立在主公能够登上皇位。”
“咳。。。咳。。。如果协皇子登上人皇之位,主公所做的这一切,不仅为他人做了嫁衣,还会加快自己的死亡。”
“咳。。。咳。。。我们不如趁着阎罗把注意力放在洛阳,打着征讨黄巾贼的名义,前往幽州,先获得一处稳定的后方,”
“咳。。。咳。。。凭借后方源源不断的士卒、粮草、战甲。。。。。。。吞并冀州、并州两地,再加上主公未来人皇的身份,收服天下最精锐的边疆铁骑,只是一件轻飘飘的小事。”
“咳。。。咳。。。这样一来,主公坐拥三州之地,麾下还有十余万边疆铁骑,大局已定。”
“咳。。。咳。。。因此,我认为不如放任黄巾贼搅乱局势。”
“住口!”徐庶还没等他说完,厉声大喝起来,死死的盯着戏志才道:“你身为汉臣,却要做出悖逆大汉安危的事情,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戏志才早知道这位极度忠心汉室的国士,会有这样的反应,轻轻叹息一声,目光坚定的凝视徐庶道:“咳。。。咳。。。你说错了,我首先是主公的谋臣,其次才是大汉的臣子。”
“咳。。。咳。。。我如果连主公的安危都保证不了,还谈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谈什么匡扶汉室。”
“咳。。。咳。。。元直不必恼怒,主公的安危,便是汉室的安危,毕竟,主公可是未来的人皇。”
徐庶紧握剑柄的右手,缓缓松开,不过,又觉得他这句话有些不对,再次握紧了剑柄,就这样来回握紧、松开几次之后,神情落寞的说道:“你说的或许。。。或许。。。是对的。”
徐庶说出这句话,似是用尽了体内全部的力量,言辞落下的瞬间,浑身绵软无力的蔫垮在原地,高高扬起的脑袋,也耷怂在一旁。
许久之后,他蓦地站起身来,揖手道:“主公,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元直。。。”刘辨瞧见他这副模样,想要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苦笑着看他离开。
戏志才提起茶壶,为刘辨斟满一杯热茶,轻咳道:“咳。。。咳。。。主公不必担忧,正所谓忠臣不事二主。”
“咳。。。咳。。。徐庶就算不效忠主公,也不会效忠别人。”
刘辨长出一口气,心神放松的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咳。。。咳。。。最多拔剑自刎。”戏志才一把拉住外冲去的刘辨,轻轻摇头,怔怔的远望大雪纷飞下,踉跄前行的空躯壳:“咳。。。咳。。。主公与汉室,本就是一体,徐庶有些钻牛角尖了。”
0205 这个茶好喝()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漫天银白的枯树庭院,有一道落寞之极的瘦弱身影,心灰意冷的木然前行。
悲哀莫大于心死,而他的心却是火热的,只是没了希望,没了目标,不知道脚下的路在哪里,更不知道心中的路在哪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徐庶极其悲苦的默念这首‘荆轲歌’:“荆轲的路在鱼肠剑之上,而我呢?”
“智谋?国士?呵呵。。。不能匡扶汉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银光忽闪,一道闪亮之极的剑光,骤然劈开了阴冷如死亡的雪花,劈开了惨白如死亡的脖颈,不过,却没带来真正的死亡。
“呛啷——”
过往,徐庶珍之如‘论语’的儒家宝剑,被他惊恐的扔在地上,手足无措的望着雪花庭院中,一朵朵妖艳的血梅,白的透亮,红的刺眼。
徐庶怔怔的抚摸血水‘滴答’的脖颈,嗅着那抹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呆呆道:“我这是在做什么,老母还在家中等着我养老送终,匡扶汉室的宏图抱负还没实现。”
“难道,我就这样窝窝囊囊的死去,成为一个不忠不孝之人。”
徐庶想到‘忠孝’二字,呼吸一窒,神情凄苦,仿佛被万箭穿心似的,胸口揪心的剧痛,痛的是那么彻骨,那么悲凉。
苍穹之下,万里雪飘,唯有一人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显得是那么渺小,却又有些高大。
心怀天下,志比天高。
“啪——”徐庶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主公是大汉人皇,主公在,汉室就在,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想通。”
“哈哈。”徐庶忽然畅快的大笑起来,晃了晃身子,抖落那些积雪,或者一些别的东西,仰头挺胸的大步前行,高声歌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主公在兮,是家乡。”
“哈哈。”
提心吊胆的刘辨、戏志才几人,望着畅然阔达,纵声高歌的徐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锥在嗓子眼的一颗心,霎时回落。
“啪——”徐庶推开木门,对戏志才深深一拜,感慨道:“受教了。”
言辞落下,徐庶神采飞扬的跪坐在刘辨身边,浑身一激灵,呵着白气道:“太冷了,主公还不倒上一杯热茶。”
刘辨愕然的看着神情大变的徐庶,见他笑容恬阔的凝视自己,立即倒满一杯热茶送了过去。
徐庶摆正衣冠,郑重的从刘辨手中接过热茶,神情之庄重,仿若有千金那么重要,随后,双手端起茶杯,严肃的一饮而尽。
其实,不怪他神色这么郑重,只因,此时此刻的一杯茶,已经不是单纯的一杯热茶,而是刘辨对他的信任,依旧把他当做谋主的倚重。
这杯看似普通,却又很特殊的热茶,成为徐庶直到老迈不堪,都难以忘怀一杯茶,并且为了这杯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甚至在弥留之际,儿孙们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徐庶只是不停的念叨一句话:一杯茶。
当然了,儿孙们怎么会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挑选九州八荒最珍贵的茶叶,送到徐庶嘴边,但无论是昆仑山的云海仙踪茶,还是生长于不周山的心中火,都被他弃之如履的吐出。
直到整天病怏怏,反而活的比他还长的戏志才,倒了一杯最简陋的茶叶沫子,徐庶这才心满意足的喝下,并在仰天大笑中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