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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由“大爷”升级为“老爷”的高令项正斜倚在湘妃竹榻上,几个婢女或端着冰镇荔枝,或打着蒲扇在旁侍候。
屋外的廊下站着的是莫家来的管家,大热天走道,热的满脸滴汗,却只能陪着一脸笑,擦都不敢擦一下,等着他叫进。
澳洲人刚在广州城拆偏铺那会,莫容新便叫儿媳带着厚礼来省亲。说是要给老爹祝寿,好嘛,这寿没做过多久,老爹就一命呜呼了。高令项一见到莫家的人便觉得不是味。
高令项今年正是不惑之年,要说以往,他这样的大户的嫡长子,壮年死老爹没准还是件喜事,至少他的老婆便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他一点也“喜”不起来。
眼下内忧外患,老爹活着,指使下面的大骨如如臂使指,自己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靠着爹的亲信和母亲娘家的势力,才算把各路大骨摆平――说是摆平,实则下面暗流涌动,只要一有机会,那几个大骨还有兄弟们难保又要跳出来生事;更别说外面还有澳洲人虎视眈眈了――他大略知道,高天士的突然去世和最近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巫蛊案”有关。
巫蛊这事可不得了,高令项问过爹手下的几个得力手下,结果这几个人个个含糊其辞,但是从他们闪烁的言辞之中,他知道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这可是夷灭九族的大罪啊!高令项差点没把下巴吓掉,自己老爹精明了一辈子,怎么会掺和到这里面去?!他不敢往深里多想,只将高天士书房里的各种书信札记细细翻阅了一遍,将可能与此事有关的东西全部一火焚之,又派亲信到各窦口暗中打听,有无具体的知情者,预备着慢慢的将他们一一灭口。
眼看着澳洲人没什么表示,高令项心中稍安,他想到澳洲人来了之后,老爹居然毫无表示,已是失策,再掺和进巫蛊案更是自寻死路。澳洲人眼下虽不动生色,但是一步步的夺去关帝庙人马的财源,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没法维持这个摊子了――大家跟你混,明着是兄弟伙世代的义气,暗地里就是个“钱”,他高家维护不了各路窦口的财路,大骨们要你这个团头何用?
说到底,老爹没有及时的去投靠澳洲人,换个“大宋广州府总团头”的文书下来。如今再要去投靠,未免有些晚了!
他这些天都想着如何搭上澳洲人的线,最好是能搭上一二个澳洲大官,送上一笔重礼――哪怕把自家的金库掏空也在所不惜。只要能保住广州总团头的位置,什么都好说。
这会莫家突然派人来拜,还馈赠重礼,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不过莫家的是文澜书院的掌院,每年要从这书院头上弄许多银子,这会来找自己,必然还是和书院的事情有关。当初莫家派自己的妹子来给爹送重礼贺寿,便与承宣大街上的那十多间书院的偏铺有关。
这文澜书院最近并不太平。文澜书院的院董、管事,多是一帮广州的“劣绅”们把持,借此将丰厚的院产把持为己有,借此肥私,对书院内念书的士子却十分刻薄。士子们几次起来相争,都被莫荣新、钟艾教这书院的“哼哈二将”使用种种手段给压制下去了。这会改朝换代,而且听闻澳洲人清正廉洁,书院里的士子便又起来闹事了。
想到这这亲家爹当初让庶出子娶自家的妹妹便有些屈尊纡贵的意思,自己去莫家送亲的时候,莫家也是遮遮掩掩,似乎让自己上们辱没了他家的门风一般,别说礼遇,连整个仪轨都是草草了事。不但气得妹子的母亲三娘哭,爹也满脸的不快。
往日里不把自家放在眼里。如今又压不住几个酸子,非得找人帮手!想到这里高令项冷笑了一声坐了起来。道:
“进来吧。”
这一声招呼,原本站在廊下垂手侍立的管家才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走进放着冰块,凉爽宜人的外书房。
莫家的管家到金花庙送礼,明面上的说法是为了庆贺他继位当团头,暗地里是有一封书信托事的。管家进门到现在一直站在门外的廊檐下,虽不至于被日头晒,屋外的热浪也让他的脸红成了熟虾皮,心里骂了不知多少句乞公。
莫家在广府士紳中虽口碑不好,属于“劣绅”一流,好歹也是有过功名的。明面上一府两县的官员、城里的大小缙绅还是要给些面子的。莫管家去投贴送礼被如此冷遇,也算是头一遭了。
一见高令项已经坐起来了,他连忙满脸堆笑,上前见礼。
“这是什么规矩,莫管家来了怎么连个座都没有。”
旁边的丫鬟连忙送来瓷墩和凉茶。莫管家坚决不不入座,连说:“没这个礼数!”
二百四十三节 除旧布新(六)()
“什么礼数,”高令项一挥扇子,“我这里就是乞丐窝子,没那么讲究。”
莫管家赶紧道:“高老爷折杀小人了,小的怎么能您老人家相提并论,莫要拿小的玩笑。”说罢,他赶紧呈上礼单和书信。
高令项并不拆开书信,先看了看礼单,不住的点头。“莫老爷这礼未免忒破费了。”
管家忙说:“高老爷这是哪的话,来时我们家老爷嘱咐了,这是恭贺您继承广州府总团头之位,这是天大的喜事,咱们老爷跟着沾光,这点东西不过是添个喜气。”
说着拿起一个精致的贴着花纹纸签的盒子呈上去
“这是澳洲名产,唤作‘南海雪茄’,这了是个稀罕物,这里面包的烟叶原是南海紫竹林中所产,澳洲人开着大铁船披波斩浪求来,一年也不过百十来支,我家老爷偶尔得了几支,听说亲家老爷最喜澳洲珍货,一支没留全包起来送到府上”
“亲家公太客气了,太客气了。”高令项毕竟年轻,习惯追捧各色澳洲物件。抽雪茄是早就染上的习惯。每日总要切只雪茄。自然知道这雪茄中最高级的便是这元老特供的南海雪茄。礼物中还有其他几件澳洲货。件件都是价值不菲。莫容新也是下够了本。
高天士拿起一件玻璃樽,玻璃樽上蚀刻着各色妍丽花卉,杯边上由金丝勾勒――一看就是紫珍斋的手艺。价格不菲。
他透着杯面向上看着天,不经意的问道:“亲家爹太破费了,听说最近外面的田租收起来也不容易,还花这许多钱!”
这份礼物至少价值五百两,堪称厚礼。看来亲家爹的事还不小。不然他不会拿出这么一大笔财香,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广州市政府开展的“清理田赋”运动已经在广州周边的若干州县展开,而广州城里的缙绅们,名下的田产土地大部分都集中在这一带,这一清理,查出大量的隐田、田赋不符、投献等等问题,原本要收的租子已然是大打折扣了。
偏远一些的,虽说澳洲人还没开始“清理”,可是地方不靖,庄头们要么收不到租子,要么收到了也谎称道路不宁,扣在手里不缴。田租的问题已然成了缙绅地主们最担心的事情了。
文澜书院名下的田产有三千亩之多,这三千亩等于是院董和管事们的私产,收入的三分之二都为他们所侵吞。莫容新作为掌院,侵吞最多。莫家能锦衣玉食,文澜书院的院产功不可没。
管家连忙说到:“只能小心经营。老爷说了,莫家和高家是连理共枝,如今天下动荡时局不稳。更得同声共气,相互扶持。”
高令项微微点头,不管他对莫荣新有多少旧怨,这话说得却是在点子上。莫家需要高家,高家又何尝不需要莫家呢?莫家名气再差,也算是个绅士。在许多城里的缙绅面前说得上话。比自家这种虽富却贱的情况要有周旋余地的多。
他拆开了莫荣新的书信,跳过前面的客套话,直接进入到后面的部分。
原来新容求他的事情是一桩旧事。
十多年前,一个在文澜书院念书的书生不满莫家等人长期把持院产,侵吞经费。联络了一帮同窗闹了起来,这书生有个长辈在京中为官,自己又是秀才,更兼占了理字。不依不饶要莫容新等人“告退”,辞退原先的院内使用的一帮莫家、钟家的私人,归还侵吞的院产,不然就联合同窗联名上状,将官司打到广州府。
被欺压良久的学生也被鼓动起来大闹。此事在民间议论纷纷,连广州知府度叫人过问此事,要莫容新“好生处置”。
这个书生读书读死了自觉为民请命,无论莫容新怎么劝解,许下多大的好处,这酸子软硬不吃,认了死理。更加上身后有许多看不惯莫家的缙绅之家煽风点火,拼死也要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