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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兴兄,汝也在这?”众人饮酒尽兴时,旁边来了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看到王朗大喊,惊起了众人,在此其他人见了他后并未惊奇,唯有伏泉倒是第一次见,脸露疑惑之色。
王朗似是知道伏泉所想,起身笑道:“流川,此乃吾同门好友,陈国颍子严,才学甚高,远近皆知。”
“同门好友?帝师杨公弟子!”伏泉面容一肃,颍子严名声他是听过的,他名叫颍容,字子严,是豫州陈国人。他的老师杨公便是杨赐,虽然来了东汉多年,他早已见过杨赐多次,甚至朝堂之上两人份属两派,不时有敌对之意产生,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杨赐的尊敬,毕竟不提他的身份、资历,便是弘农杨氏的名头,在这东汉也由不得别人不敬重。
“正是!”王朗应道,随即又对颍容介绍伏泉道:“此乃伏羽林,恩师口中常赞之人。”
“戾龙!”颍容脱口呼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行礼道:“见过伏羽林。”
伏泉颔首,然后回礼道:“见过兄长,余之妄为,杨幽州戏言不必当真耳!”同时伏泉也在疑惑,杨赐与自己朝堂关系不算友善,为何时常夸赞自己?难道是自己数年前对他有过献策防治之恩,这才如此?只是,这似乎透着一点诡异。
颍容却是笑着回道:“中郎过谦,鲜卑乃汉之大敌,《春秋》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灭之无错,屠之无过,想中郎以稚龄做如此壮举,实乃吾辈楷模,国朝大幸!”他语言里虽尽是恭维之语,但语气真诚,不似有假。
“这……谢过颍兄妙攒,流川愧不可领。”伏泉被这无来由的赞美弄得有些不适应,按道理自己屠俘之举,不应该受到这时代大多数人的谴责吗?怎么现在都在夸自己呢?
一切着实令人费解,后来伏泉与颍容交谈,得知他与杨赐所学乃是《左传》时,这才释然,毕竟《左传》对于异族的思想,与其他经书不同,而且其中复仇思想又十分浓烈,汉代此时的复仇之风盛行,与《左传》的传播还是离不开的,现在颍容对于鲜卑这个异类的氏族不喜,语言赞同伏泉所为,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此看来,自己能在杨赐口中得到夸奖,也多是那屠了鲜卑俘虏之故,这倒也算是一件喜事。
王朗似乎想起一事,疑惑问道:“子严莫非与臧中郎有旧?”
“非也,恩师身体抱恙,染有小疾,乃命吾代为赴宴。”
颍容话落,王朗随即点头,他这几日都与臧洪厮混,并未去杨赐处,不然说不得杨赐会让自己前来代替。
几人之后一番畅谈,随后颍容对王朗耳语几句便告辞离开,而王朗听后,脸色复杂,明显有其他心事。
之后众人许久未谈,谈性颇高,随之饮酒也不少,酒到中途,王朗带着醉意,这才语带不舍道:“适才子严言语,恩师已应下吾可出仕。诸君,朗日后先行一步!”
众人一愣,随即释然,王朗于太学中便一直想外放为官,一展心中抱负,今番应是杨赐身体有恙,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便先安排了自己手下诸弟子的前程,不过王朗为官,却也合情理,毕竟他来太学已有数年,又是杨赐的弟子,怎么说也要给个郎官才是,至于外放,想来还有在朝中待不少时候,长长资历才是。
只是,王朗话语落下不久,此时脸上亦是醉意明显的张昭、张纮二人,对视一眼,随后竟一齐说道:“大兄、流川,吾二人欲离京,回乡隐居!”
“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
摘选自《左传·成公四年》,此处的族指的是氏族,非民族,鲜卑与汉不是一族,可以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弹劾蔡邕()
张纮、张昭的言语让伏泉觉得颇为出其不意,毕竟他们即使不想继续求学,凭着家世背景,回乡于州郡之间举个孝廉、茂才出仕为官也并无不可,只是现在绝口隐居,这是对朝廷有多大的恨意才会如此,他们二人可不是不爱仕途的人,不然后来也不会有了“江东二张”之名。
回乡隐居!
除了本就无意与仕途之人,不然也只有对朝廷政治失望的士人,感到前途无望才会作此抉择,这其中原因也就只有那两个。
朝廷打压士人太过,太学风气已然变了,如此这般,留在雒阳又有何用?
刘宏不断打压士人党人,而太学也因此屡遭宦官打击,学风日衰,之前还不乏热血之辈,振臂一呼时有人应,如今之太学宛若一潭死水,即使偶尔掀起一丝涟漪也会很快尽归于无。
就像此时的朝堂之上一样,大家口诛笔伐宦官,但却无实质行动,前番也仅有杨赐、蔡邕等人直谏而已,不过这并不是说朝堂再无忠直之辈。他们大多数只是选择了沉默,现在的太学也是如此,直谏又如何,摆明了皇帝已经要迫不及待的打压他们,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
当然,他们之中,剩下的人则从此刻开始谋划将皇帝的政策彻底击碎,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不惜手段,国家生死在个人家族的利益前,已然不重要了。至于成与不成,最后的史书都会将一切罪过推在皇帝身上,毕竟这一年,他做的事情太昏乱了,足够摸黑。
皇帝刘宏建鸿都门学,开设西邸卖官,由是天下失望焉!
也正是如此,光和元年发生的许多事情,成为了日后史书里,史官恶意摸黑的脏水。
这一年,二月,发生日食。
不久,发生地震。
四月,再次发生地震。
之后,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六月,有一道黑气从天而降,落到温德殿东侧庭院中,长十余丈,好似一条黑龙。
七月,南宫玉堂后殿庭院中发现青色彩虹。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
封建迷信时代,所谓的亡国异象不断涌现,直指皇帝,加之根据谶语,汉朝四百年国祚之期不远,人心惶惶不安,大臣纷纷上言……
伏泉来于后世,自不会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古人却是深信不已,认为这是亡国之兆。看着古人因为迷信不断揣测,暗笑不已,有时候他心里总是想着,若是自己是个物理化学博士之类的,说不得表演几个物理化学实验,用一些自然现象,就让古人称他为“神仙”吧?
离开坐席,伏泉与众人打了招呼去和其他熟识之人敬酒,这里已然不适合久呆了,毕竟自己一个入朝为官的官员,在“江东二张”这两位已经无心仕途的隐士面前,能自在的起来?
走到坐席上首,那里臧旻正与卢植几人饮酒,此时卢植正与蔡邕对饮。他性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志,不好辞赋,能饮酒一石,而蔡邕也是好酒之人,不然也不会有“醉龙”之名,平日饮酒也有一石,此刻两人斗酒,当然极其疯狂。只见两人身边的臧旻与马日磾,已然有些呆滞,看了眼两人身边空空如也的酒厄,伏泉暗道这两位可真是拼上了。
蔡邕又痛饮了一耳杯酒,脸色红润,面部虚汗浸露,他本就是洒脱之人,毫不顾忌此处公共场合,敞开了衣襟,口中大呼:“尽兴!尽兴!”
周围众人眼露异样,不过知道蔡邕本性,只是晒然一笑,而蔡邕自然知道众人想法,不过他对于周围众人的异样目光,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开怀痛饮。
卢植性格刚毅,拘于礼节,却没有蔡邕这般洒脱,他虽然额头冒汗,看着炎热异常,但依旧沉着饮酒,不为所动。这份气度,不由让人惊奇,伏泉也是暗暗点头,心道他能在马融帐下求学,却丝毫不为马融家里表演的歌女所动,从未瞟过一眼,也是有缘由的。
小楼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之声,接着便听到有污言秽语之声,像是来抓人,又像是来闹事,伏泉眉头微皱,是谁这么不长眼前来闹事?
臧旻毕竟是任期已满的秩比二千石的匈奴中郎将,这可不是孙坚或者王越那样的杂号中郎将,而是正正经经常设的职位,现在回京,明眼人都知道皇帝对他要有大用的,可竟然有人来他的酒宴上闹事,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脸吗?
未几,小楼门口传来一阵大喊声,“尔等欺吾家无人乎?再若闹事,必令尔等好看。”
那声音状若洪钟,震的酒醉的众人如同醍醐灌顶一样清醒,伏泉也是受此一惊,酒醒了大半,随即自嘲的摇了摇头,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不是臧洪的声音还能是谁的?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