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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成梁尽撤宽甸军民后,六堡落入建州之手,义州便是朝鲜和明朝的唯一联络陆上通道,同是也是辽东明军的最前沿。六堡还在明军手中时,辽东明军的最前沿则往前推三百里。
放弃六堡的最直接后果就是将义州和定辽这两卫直面建州,一旦有事,仅凭义州、定辽现有的驻军根本不可能挡住女真兵马,尤其是义州。
若义州被攻陷,定辽诸卫肯定会相继沦陷,进而建州兵锋便直扑沈阳、辽阳、广宁这三座重镇了,连带着明朝和朝鲜的交通也将被切断。
后来的历史也基本如此,义州失陷后,明与朝鲜的联络便主要靠海上通道了。
魏公公一行是在安泰门进入的义州城,从登岸到入城及控制义州卫城,总共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时间。
义州卫上下对于海事太监魏公公的到来,除了一致的不安外,就是极度的恭谨。
因为,魏太监是奉旨而来,左右亲随赫然有锦衣力士随侍。
“六堡的事,陛下很震怒。前番辽按熊某给陛下连上几道题本,陛下都看了……此番陛下叫咱家过来,就是要咱到六堡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瞧瞧这六堡到底怎么个回事…另外查查你们这些个辽东的官啊,都有多少是跟着李成梁骗朝廷的……”
在于义州卫的训话中,魏公公直接点了李成梁的名,并且用词定性听着相当严重,使得义州卫一众官员们都感脊梁发凉,隐约觉得是不是宁远伯在京里出了什么事。
狐假虎威这种事,魏公公要么不做,要做就是一直做。这玩意做的久了,习惯成自然,言行举止无形之中都叫皇爷的招牌给凭添了无上逼格。
也不用多刻意,淡淡几句便把义州这帮人给彻底降服了。
所以,在之后的晚宴上,义州参将贺世义联同属下两千户向魏公公呈上了三千两纹银的卤薄仪程费用。
感贺某等替国守边的忠心,魏公公不忍让他们胡疑猜测,便勉为其难收下。
千里来辽东,礼轻情份在嘛。
又感贺某名字熟悉,便问道:“咱听沈阳那边有个游击叫贺世贤,此人和你可有关系?”
听了公公这一问,义州参将贺世义忙道:“回公公话,那贺世贤正是末将兄弟。”
魏公公恍然大悟:“难怪听你一口陕西话,”继而面露许色,“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榆次这地方出英雄汉咧。”(榆次为绥德府辖)
这话让贺世义听着可是激动,不想魏公公竟也知道他家乡。
魏公公当然知道,不但但是因为他贺参将的兄弟贺世贤是有名的猛将,更因为他那家乡榆次真是出精兵的地方啊。
性致上来,遥见江对岸,不由起身负手来到窗边,指那对岸问贺世义:“对面便是朝藩了?”
“是,公公,对岸乃朝藩平安北道,也有义州城。”贺世义道。
魏公公点了点头,吩咐左右:“取咱千里镜来。”
既来鸭绿江了,肯定要隔江看朝鲜,此是旅游传统嘛。
拿起千里镜,公公便聚精会神,凝视一番后眼珠却是立时圆了,然后一脸羞怒的把千里镜放下,骂道:“这朝藩怎的如此没有规矩,女子岂可于光天化日这下露…胸呢,这成何体统!”
原来江对岸竟有十数朝藩妇人在洗衣,但穿着打扮太过“前卫”,公公接受不能。
“公公有所不知,此朝鲜民间习俗…”
贺世义忙解释了几句,大体这是朝鲜国特有的风俗,其国女子,不论老少,都是如此,独贵族女子不这样做,却是因为受了礼法约束缘故。
“噢,既是朝藩习俗,倒是要尊重…”
魏公公最是尊重不同文化习俗了,当下也不放在心上,只想过些日子找个时间去朝藩领略一下传统文化。
酒足饭饱,公公来义州不是玩的,遂叫人撤去宴席,然后命人将一幅地图悬于墙上。
义州卫众人看那地图,甚觉熟悉,但仔细瞧又区别很大,都是诧异,不知魏公公此举是何意思。
看着自己结合从金州弄来的辽东地图画就的这幅东北形势图,魏公公自己也很感慨,上前几步来到图前,侧身环顾众人,在宽甸区域按下手掌,问:“尔等可知六堡于我大明而言便若宋之燕云十六州,今失六堡,咱家真是痛心咧。”
将宽甸六堡比成宋之燕云十六州并不夸大。
因为正是获得了六堡地盘,得到了大量汉民补充后,奴尔哈赤的建州政权才开始真正建设,时隔没几年奴尔哈赤就公然举起反旗了。
而在地理上,数百平方公里的宽甸六堡是辽东平原的天然屏障,也是辽东明军直面建州的一大纵深缓冲。
现在这一重要地区却被李成梁直接送给奴尔哈赤,不管怎么看都是极其让人痛心的。
“咱来前就听说了,如今六堡为建州实控,这建州嘛虽是朝廷管辖,但女真人历来不服王化,部族多有反叛,首领常有野心,故成化以前一度为辽东大患,后得宫中汪直领军出关雷霆扫穴,方才有今日局面……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建州左右二卫虽听命于朝廷,但毕竟乃是异族,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得不防啊…”
说到这里,魏公公深为痛心,表情沉重,“六堡落于建州之手,无疑增添建州实力,使之如虎插翼,真要有事,义州首当其冲,故而咱这次来,不但要去六堡走走看看,据实将所见所闻奏禀陛下,以便朝廷重新定夺六堡归属。还要着眼所见实情,权宜行事。”
言毕,目光落在义州众将脸上:“你们可是咱离京时,陛下于咱说了什么?”
义州众将哪里知道,一个个均是好奇。
魏公公也不卖关子,他中气十足道:“陛下讲了,咱办事,他放心,所以要咱大胆的做…。。咱自是要听陛下的,可咱不知道,尔等可能让咱放心?”
第十八章 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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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让公公放心呢,那自然是公公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公公要干什么,你们就要无条件服从,哪怕有意见也要服从。
这是基本法。
谁赞成,谁反对?
经民主协商后,大家一致不反对,所以公公拍板了,先到长奠堡走一走。
可长奠堡在建州手里,驻有女真兵,怎么走?
这个问题,不是公公要考虑的问题。
他只定目标,具体怎么执行落实,他老人家不会管的。
长奠堡位于宽甸六堡最南端,就在鸭绿边江,离义州最近只有不到五十里路程。几年前建州人占领长奠堡后将此地更名为“六道屯”。
屯字本义是“包起来”、“围起来”的意思,就是建有一圈防御性围墙的寨子,用以防备敌人的进攻,守兵就躲在屯子里保护自己。
以屯命名本是明军的习惯,不过建州都督奴尔哈赤出身明军,因而这个取名习惯也影响了建州上下。将长奠堡改名为六道屯,不过是建州方面想表明此地和明军再无关系。
不过说是六道屯,其实这屯子的防线只有三道,第一道为利用地形修建的石头墙,第二道则是屯内一条几丈宽的小溪,第三道则是屯内的主要建筑一百多间全部以石头砌成的房屋,屋子坚固异常,相互连成一圈,皆设有哨台和箭垛,躲于屋内据守,敌军人数再多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进来。
工事都是当年驻守明军修建的,除这三道直接防线外,六道屯便没有其他的工事,如果非说有,也就是边上的鸭绿江了。
建州占领长奠堡后,其四旗之一的正蓝旗在此设了一个牛录章京,也就是佐领的意思。守军大致有两百多女真兵,另外就是投奔和掳来的汉民约有四百余人。
因为六道屯离明朝的义州只有不到五十里,所以建州方面只将长奠作为一个军事前哨看待,故而并没有在此地过多安置人口。汉民大多数都被安置在更后方的宽甸和大甸,余下的则被迁到了黑图阿拉。
六道屯的佐领名麻达礼四十来岁,身体养得那叫一个胖,一脸的赘肉,活脱脱的一个弥勒佛投胎。可几年前,麻达礼不是这样子,那时的麻达礼身强力壮,衣服一脱,浑身的横肉,使起大刀来也是虎虎生风,个顶个的好汉,打起仗来嗷嗷叫。
现在这幅模样,纯粹了是受了舒尔哈齐的牵连。要不然以麻达礼的资格和勇敢,至少也是协领,怎么可能被派到这建州地图的东南端来看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