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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十分清楚,他的将会是什么,于是他沉默。
老人似乎习惯他的表现,至于每次都不会漏掉的惩罚,想着不久之后的那件大事,他心软了。
老人缓步走到阿城面前,高大的身体仿佛比青年人的身躯更加高大,更加宽广。
老人欣赏着学生的才能,享受并回忆着和学生一起的生活。
二十五年了,外面变了吗?
身为学生的阿城却没能感受到老师的感慨,他很难受。
对于老人来说,变故在不久之后,对于阿城来说,变故已然横生。
由于老师的一声厉喝。
那只他在番茄园捉了很久的蚂蚁。
那只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蚂蚁。
那只他顾不上却依然留在手臂上的蚂蚁。
那只蚂蚁复仇了。它爬到了腋窝,爬到了脖颈,爬到了耳畔,似乎在下一刻,它就会钻进耳洞。
阿城的脸色来回变换,显得极为难受。老人会意,伸出食指搭在阿城耳根旁,那只蚂蚁像是受到了命令一般,缓缓爬到老人指尖。老人弯腰,再将食指搭在地面。。。。。。
看着消失在菜园里的那只蚂蚁,阿城神情微顿,然后闭眼沉思。
……
阿城睁开眼,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明悟,他感激说道:“老头,你刚才所讲所为,我明白了。”
老人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苍老但是健康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不舍,这一丝不舍很快便被决绝取代,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随我来。”
两人穿过了的番茄和莴笋园,森林,清新与清凉笼罩身周,舒爽的感觉像是不久前的明悟,令人着迷。树叶将刺眼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是小岛上从未出现过的细雪。
青葱嫩绿充斥着双眼,像是整个世界。树与树之间的间隔极为周到合适,两人的通行就像是河流,时而流转,时而平静,畅通无阻。
青青的草甸并没能生长在吴国都城干燥坚硬的地面,而是在这里生根而后蔓延,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一座茅庐而止。若是让陈国北境土生土长的良种骏马看见此情此景,估计会红了眼摔下马背上的将军,疾驶到此处一品人间美味。
阿城感受着脚底传来的舒适与柔软,微黑的脸上露出了惬意的微笑。
草甸尽头的茅庐很大,金黄色的茅草与周围的绿意格格不入,像是另一个世界。
草庐旁有株大树,树下是一张石桌和三张石凳,桌上有一只茶壶与三只茶杯。
阿城不知道大树到底有多大,不知是十人合围或是二十人合围,因为岛上只有两人。
大树的其中一个枝干可以很明显的看到有一处折痕,经过岁月的沉积,早已变得乌黑不堪。
石桌与石凳边缘的棱角早已消失不见变得极其圆润,阿城不知道石桌石凳有多么久远,更也不知道只有两人生活的小岛为什么会有三个凳子和三只茶杯。
。。。。。。。。。。。。。。。。。
十一年前的一天。
阿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老头,为什么会有三?”
老人回答说道:“臭小子,三个是防止意外啊。”
这是敷衍。
“为什么?”
老人抬头眺望北方,重重的树林似乎并不能阻碍他的视线,沉默片刻,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后再告诉你。”
。。。。。。。。。。。。。。。。。。。
老人没有进茅屋,他走向离大树最近的石凳坐下,阿城随之坐下。
老人拿起桌上的茶壶,壶中的茶水由于搁了一段时间,所以并不感觉热意。
老人取出两只杯子,先后倒入茶水,说道:“阿城,你今年多少岁了?”
阿城回答道:“二十五。老头,你知道还问?”
老人将一只茶杯送到阿城面前,说道:“先喝茶。”
阿城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一股冰冷到了极点的寒意沉浸在咽喉,就像是吞下了许多冰块,不觉难受透骨,只觉身上的疲惫与不快被冰封在谷底,留下了轻松与斗志。
寒冷的感觉在片刻后忽然温暖起来,仿佛春天到来,身处于万花丛中,又仿佛在炎热的夏日躺在大树下草甸上。阿城在这种感觉中沉迷了许久,才幽幽苏醒过来。
他讶异问道:“这是什么茶?”
“雪花茶。”老人放下茶杯,平静说道:“今天早上泡的。”
阿城更加惊讶,说道:“存了二十多年?你在哪弄的?”
老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道:“雪国的茶叶,生长在雪国都城北郊的苦寒之地,因为其形状类似于雪花,故而名为雪花茶。”
老头今天极为反常。菜园里莫名其妙的放弃惩罚自己,现在又是拿出存了二十多年的雪花茶。
阿城试探问道:“为什么要泡如此好茶?加多宝不就很好吗?”
老人抬起头看向北方,又转过来看向阿城,眼里充满了智慧,又似乎是别的情意。他看了阿城很久,然后再次品了一口雪花茶,说道:“因为你要走了。”
阿城知道,老师不会开这种玩笑。
自己真的要走了。
临走时总得弄清楚一些东西。
“老头,为什么会有三?”
“因为你就是三,你排行第三。还有一个原因,到时候你自然明白。”
“那老大和老二呢?”
“老大已经死了,老二还活着,他认得你,而你却不认得他。”
“你为什么让我走?”阿城起身,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高大的老人,问道:“还有,老头,你多少岁了?”
“因为你也有使命,你不可能永远和我待在这个岛上,你大学长如此,二学长如此,你,也当如此。”老人拿起茶壶将茶杯再次倒满,说道:“至于我多少岁了。因为你是三,我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
阿城沉默了。
自己的使命,或是任务,究竟是什么?
“喝茶。”
阿城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走向茅庐,落寞的身影显得孤独和感伤。
走出了茅庐,阿城的背上多了一个包袱和一把粗布包裹着的琴。
“送我一程。”
老人放下茶杯,高大的身影仿佛苍老矮小了许多。
“走吧。”
……
小岛自然没有像吴国都城一样拥有单独的港口,一叶独木舟自然也无法与那些大船相比。
独木舟很小,独自飘荡在水面,不知度过了多少孤单的白天与夜晚。
阿城并没有立即上独木舟,他盘膝坐在海边,将背上粗布包裹着的琴放在大腿上,然后慢慢解开粗布。
琴身的木料是由老人在大树断掉的那截枝干上得来的,而琴弦则不知老人究竟从何处寻到,琴左边刻着古文,繁复的文字解释出来便是一个字,此字曰“雪”。
“三个问题虽然问了,老头你也答了,可究竟是换了个地点。”阿城细细抚摸着琴身,问道:“什么是雪?”
“雪自然在雪国是最多的,陈国和襄国北境有时候也有。你上去了可以看到。”老头说道:“不过襄国南境和吴国是没有的。这里,自然也更是不可能有的。”
阿城的目光从琴上转向北方,巨大的港口旁是无数巨大的船只,而比船只更多的,则是陈国特产的良种骏马,最多的便是人,人潮如蚂蚁,偶尔还有几只大蚂蚁在对那些小蚂蚁指手画脚,挥手便打。
青年人眼里的疑惑老人自然看在眼里。老人说道:“看到了吗?”
“那些人是什么回事?”阿城反问道:“人与人之间不是平等的吗?”
老人说道:“我平时教你人与人之间确实应该是平等的,包括世间万物皆是应该平等的。大道为公,公为人,为万物,平乃平衡,乃稳定。此谓公平。”
“公平。人与人之间需要公平,万物需要公平,然而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万物之间更是不同的,所以公平是不同的。”
“不同的公平,不同与公平,这是相互抵触,相互矛盾的。就算得到同样的东西,但绝对没有得到同样的东西的人。于是世上便没有公平。”
阿城点头,不再复问,指尖轻扬,抚琴欲奏。
“这琴虽然只有一个雪字,不过它的名字是雪的厚度。”老头说道:“弹一曲高山流水吧。”
琴弦动,琴声起。
琴声悠扬婉转,仿佛高山,仿佛流水,旋律的流转如高山般雄伟壮丽,如流水般轻灵和谐,效果竟然与雪花茶差相仿佛。琴声远扬,拂动波澜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