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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的汗珠颗颗滑下,一滴两滴在落到第三滴的时候,赵欢四肢并用,连爬带滚奋力朝着水面而去。
“大胆!”
就在赵欢的手已经摸到水面时,面具人雄鹰般掠至,一把抓住他的后心提起,几个起落之后,赵欢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赵欢在疼痛中醒来,还未睁眼,只觉眼皮一片温暖的光亮,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不管这是在哪,莫要让我出现在洞穴中才好。”
他眼皮抬起一缝,心中大为丧气:
“洞穴,还是洞穴!”
这几日下来赵大公子仿佛已经患上了洞穴恐惧症,然而在最初的丧气之后,他发觉这个洞穴与先前的都不相同。洞室方圆不大,上下却很高,温暖的火光将整个洞室涂抹成奶酪颜色,洞的中央支着一个木架,木架上垂下一根绳子,绳上系着一个陶罐,陶罐坐在火上,里面咕咕嘟嘟熬着浓汤。温馨的香味充盈,一下子便俘获了赵欢的嗅觉,肚腹中滚滚一阵雷鸣,他才记起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进食。
“你醒了。”一个声音道。
赵欢心头一惊,这个声音竟然来自他的头顶上方,仰脸一看,但见高高的洞顶之上倒悬着一个影子,正是将他抓过来的面具人。他右脚勾吊在一根横拉的绳上,左脚则蜷于右腿膝窝,双手在胸前抱臂,像个蝙蝠一样,似在休息。
“前辈”赵欢心思数转,这面具人抓他而不杀他,现在又是这番情形,不知他到底何意?
面具人勾着绳子的右脚一抻,大头朝下直坠下来,落到洞底曲臂在地面一撑,轻松调转身形,一个180的后翻,翘起二郎腿坐在一块矮石头上。
“后生小子却很够胆,我鬼门中人的恩怨你却也敢掺和进来。”面具人道,他的言语中并无情绪,没有怒当然也没有开心。
面具人道:“你可知你为何能活到现在?只因我很是好奇,师兄在人世间竟然还有朋友。”
赵欢听到话有转机,心中一喜:“前辈听我解释,我乃赵国”
面具人将手一挥道:“我不管你是谁,只想问你,你为何救他?难道他不该死吗?”
赵欢道:“前辈,我与商山阳素昧平生,况且他还曾想杀我,我对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喔?既是素昧平生,你为何救他?”
“实不相瞒,若是前辈将他抛在别处,我自然不会干预,可是他既从我身边擦过,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这风烛残年的垂老之人被摔死石上?”
“风烛残年?垂老之人?哈哈哈哈,”面具人的面具之中发出一阵大笑,仿佛听到了极可笑的事,“你以为我真能杀得死他?你当真以为他是个垂垂老朽?”
赵欢心中一动,“是啊,鬼谷子一身本领通天化地,他的后人又怎会如此简单便被杀死。”
面具人又问:“他曾想杀你,难道他不该死?你不恨他?”
赵欢道:“恨当然是恨,但是他想杀我只因对我有很大的误会,恨,却不至死。想杀我的人一向很多,我非但没被他们杀死,还还和其中一些成了朋友。”说到此处他心神一晃,“那个魅惑众生的孔瑶和刁蛮倔强白薇,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记挂着我,为我而哭。”又想到自己现在满身是伤,如今处境纵然能够逃脱怕也要落下一身残疾,再不复往日之风流,却还有何面目与她们相见?
如此一想,心中索然,赵欢道:“前辈,我想你与你师兄之间也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哈哈哈,”面具人道,“好个误会!师傅向来偏心,我入门明明只晚他几天,师傅却将‘扶摇’之策传他,后来我想看上一眼,师兄便将我整个面目削去,这是误会?我喜欢那太史敫之女,与之情投意合,他却把齐国的落难公子送到她家,一力暗中撮合,这是误会?削面之痛,夺妻之恨,误会?可笑!”
面具人语气一转又道:“不过他自己也没讨到什么好果,我趁他修习扶摇策时出手袭击,以至他走火入魔,每个月的望朔之日便会遭到精火焚骨,还未至五旬,便已苍如老狗,你说可不可笑?”
第46章 被迫习功()
赵欢听罢不胜唏嘘,古人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况且我华夏民族本就是极重外表的民族,你看屈原动不动就以香草美人自比,邹忌向齐威王进言还不忘要比美城北徐公,如果一个人的脸被削去,该是多大的痛多大的苦?况且男子立于世间,所为者不过就是不世之功业与心爱之美人,商山阳又将这面具人的心爱之人夺去,若果真如他所言,这两人之间当真可说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了。
但仇恨再大,也是人家师兄弟间的恩怨,关自己鸟事,无端被卷入进来,真是何苦来哉。
面具人道:“我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敢立于白日之下,只敢在这地底求存,都是拜我这好师兄所赐。你说,他该不该死,我该不该杀他?”他略一俯身,用面具上雕琢出的眼睛逼视赵欢。
赵欢被这“眼睛”看得一阵发毛,这面具人明明没有眼睛,自己为何却分明能感受到他灼人的目光?
这面具人与他说了许久,竟是要他来做这师兄弟间恩恩怨怨的仲裁员,其忿忿之态,倒像是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的孩童,哪里有一代宗师的姿态?面具人言语间明明对商山阳仇恨入骨,却一直称其师兄,赵欢略一思忖,有了自己的判断。
“前辈,若果如你所说,你师兄确实可恶,但我依然无法评判他该不该杀。”赵欢缓缓道,“因为要杀他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能够判断他该不该死的,也只有你自己。你若要杀他,刚才便动手了,之所以没有动手,我想是因为你的心中对他还存有师门之谊吧。”
面具人冷哼一声:“后生小子黄口白牙,懂得什么?我师兄一身神通可夺造化,你看他委顿如斯,就果真以为他是那么好杀死的?”
赵欢道:“前辈,做不到的事就不去做么?削面之仇,夺妻之恨,若果真想报,舍得一身剐,虽千万人吾往矣”
面具人听得大怒,一手隔空抓向赵欢的脖子,将其凌空提起:“好个小子,你的命在我师兄弟眼中不过贱如蝼蚁,信口胡诌,当真不怕死?”
赵欢只感脖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忙用自己的双手护住,双脚乱蹬,却依旧继续说道:“所谓不能,所谓杀不死,其实都不过是种借口罢了。你试问自己,若他敞开胸膛让你来杀,你便真下得去手?”
“哈哈哈”面具人怒极反笑,一念所至却笑不出了。他自少年时为人峻刻,从来不似师兄那般开阔挥洒,却向来极讲道理。这个少年的话直叩心门,这些年来纵多恩怨仇恨,他们都已不复当年模样,自己似人似鬼,师兄也是形貌委顿,苍如老狗,但在自己的心目中他到底还是立于天地间的一代宗师,自己对他有恨,有敬,竟也有怜。
“那又如何?我是下不去手杀他,却也不能让他好受!”面具人指力渐松,背负双手转过身去,胸口起伏,终是意气难平,“师兄这一生身无长物,了无羁绊,所在意在乎的事不过两件,一是师傅传下的扶摇之策,二是黟山天都峰下的无极卦阵,我便将两物尽数毁去,才能一解心头之气。”
面具人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截竹筒,他轻轻一捏,竹筒便碎了,双手一张,在他双臂间飞起八张羊皮纸张,八张羊皮旋转环绕在他的身周,上下漂浮,每一张上都画有人形图案,动作迥异,各具情态,旁边还配有蝌蚪小字,好似当时的鸟篆,确又有不同,反正赵欢是不认识的。
面具人道:“扶摇之策,我师兄弟一生纠缠皆起于你,我倒要看看你有何奥妙!”
“呃前辈,”赵欢试探着递一小话,“您既已打定主意,该看书看书,该毁阵毁阵,咱俩之间都是误会,误会嘛,这里没什么事我便先告退了。”赵欢说着忍痛起身,便要迈步开溜。
“回来!你将这上面念给我听。”面具人一提他后衣领,赵欢又结结实实摔回地上,八张羊皮纸落在他的身旁,依次排开。
赵欢咕唧道:“这里灯火通明,您自己看不就得了”忽然想起他没有眼睛,当下悻悻闭嘴。
“快念!你难道不识字吗?”面具人催促道。
赵欢无奈拿起第一张图,道:“前辈,这些纸上都是一些图画,不知如何才说与你听。”
“喔?画的什么?”面具人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