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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车阵之中终于有了动作,一队队英姿飒爽的女兵端着弩机,猫着腰顺着战车间的通道涌上了防御工事的最前沿,将寒亮的箭簇对准了前方进退两难的乌丸骑兵。
一个汉军军官狂笑道:“女人们,轮到你们来教训这些乌丸小娘们儿了……红鸢营,自由射击!”
红鸢营,这算是南鹰赐给这些可怜女子们的番号,同样,他还将那个中途组建的男兵营命名为----赤鹰。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经历真正的战斗便永远无法成长为合格的战士,虽然南鹰也很想满怀深情的说一句:战争,让女人走开。然而事实是残酷的,若是不能令所有可战之人全部投入这一场敌强我弱的阻击战,那么最有可能的后果便是,所有男人尽数战死,而这些一心复仇的女人们将再次落入乌丸人的魔掌……与其如此,不如令她们在相对安全的战争开端便提前感受一下,什么是死亡和血腥!
“崩!崩!崩!”雨打荷叶般的弩弦击发之声不绝于耳,一支支复仇之箭编织成一张索命的大网,向着前方仍在努力挣扎着的乌丸人当头罩去。
垂死的呼号此起彼伏,侥幸避过坑阵,却不及后撤的乌丸人纷纷手舞足蹈的从马上栽倒,可怕的浓稠血液染红了道路。
不等初次临阵的女兵们感受到杀人后引发的强烈不适,又或是享受终报大仇的快感,站在她们身后的渤海军老兵们已经不失时机的开始转移她们的注意。
“你这弩射得不对啊!眼睛要在望山停留一下,将目标锁死再射……难道你不希望痛宰几条乌丸狗帮你家人报仇?”
“不……不是的!我要报仇!”
“很好,那么你还有机会,瞧见那个趴在地上象死狗在爬的乌丸人了?来!想象一下,就是他杀了你儿子,射死他!”
“那个女人,你怎么了?是想吐吗?不!你没有时间吐,因为这些狗种在杀害我们亲人时,他们没有吐!快点上弦,干死这帮乌丸人!”
“哇……吐了怎么了?没见姑奶奶已经射倒两个乌丸狗了?哇!”
“那个谁,你是红鸢营的队长吧!管好你的兵,让她们抓紧时间继续射击……不想报仇的人,本将会让她们转去医护营!”
“求求你,不要让我们转走,我们要报仇!”
汉军阵营中,老兵们粗鲁的大骂、温柔的鼓励,还有冰冷无情的命令之声汇聚成一篇怪诞的乐章,而女人们有的默默流泪,有的反唇相讥,更多的则是无言服从。眼边的泪痕仍在,胸中的翻涌之意亦没有退却,但是所有女兵的目光都渐渐坚定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渐趋流畅。
关羽、张飞的目光也渐渐惊异起来,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一群看似娇弱的女子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到目前为止,她们在老兵们的指导和掩护下,至少也射倒了两百余名乌丸人,虽然这些乌丸人几乎无力作出回击。
只有孙策的脸色有些抽动,似乎有些不忍目睹,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很多女兵对这位少年的日常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令孙策多少对她们有了一些感情。
“看不下去了?还是觉得本将有些残忍了?”南鹰一把按住孙策的铁盔,强行将他扭过的头转向战场:“你应该为她们感到高兴,因为她们已经有能力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呕吐算什么?战死又算什么?若是没有我们,她们的结局将比这个还要惨上千倍万倍,现在至少还有我们尊重她们,保护她们,同样,她们也要为了守护我们这个团体而战!”
“是的!将军!”孙策努力挺了挺胸膛,终于又小声道:“可是,她们只是女人!”
“女人,你瞧不起女人吗?真是好大的口气!”南鹰平静的声音却仿佛一记记金鼓敲在孙策心头:“若你还敬爱自己的母亲,就应该明白一件事……没有女人,便没有我们!乱世之中,我们需要女人为我们生儿育女,照顾老人,她们还为了我们的所吃所穿而夙夜忙碌。而战争之后,我们更需要女人,只有她们才能帮助我们抚平战争为心灵带来的创伤!”
“现在,策儿!”南鹰清澈柔和的目光落在孙策脸上:“你还敢瞧不起这些为了替无辜枉死亲人复仇的女人吗?”
“今后,有一天你会遇上一个令你心动的美丽女子,而你在爱护她的同时,必须给予她适当的尊重!”南鹰突然想起了美名冠绝汉末的江东二乔,不由脱口而出。
“谨遵叔父教诲!”孙策忽闪忽闪的眨动了几下眼睛,突然有些促狭道:“那么叔父定是没有遇上值得心动的女子了,否则以叔父雄姿英发的外表和名扬天下的美誉,怎会至今尚未娶妻?”
“那可不一定呢!”南鹰的心湖间猛然泛起了那张清丽如仙的面庞,不由心中一荡,悠然呤道:“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好诗好诗,恭喜叔父!”孙策腆着脸道:“却不知是哪位绝世佳人,竟能令叔父如此惆怅?”
“混帐小子!你不是小霸王吗?什么时候又成了小探子!”南鹰惊觉笑骂道:“休想再套出什么话来!”
“咳!”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肆意谈笑的将军,关羽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沉声道:“两位将军请专注一点,我们正在打仗!”
“对,是在打仗!”南鹰微笑道:“可是现阶段,是我们在打敌人……放松一些,云长日后也是要成为大将的人,怎么失了大将风度?”
“传令兵!”他轻轻挥了挥手:“可以下令了,突击部队出动!”
“将军竟然要主动出击?”关张二人和孙策同时失声大叫。
卷四 渤海鹰扬 第四十四章 士气之争()
距离战场数里之外,乌丸四部首领正并骑而立,遥观远方战事。在他们身侧,尚有一名神色冷峻的汉将,正皱着眉头仿佛是有些心神不宁。
“弥天将军好象有着莫大的心事啊?”丘力居微笑着侧过头来:“难道是对此战心存顾虑?”
那汉将正是原中山太守、现自号弥天将军的汉军叛将张纯,他强笑了一声,缓缓道:“各位大王不觉得奇怪吗?据斥侯报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疑似汉军,却均是黑盔黑甲,且他们还勾搭上了匈奴人……。连本将虽是长驻幽州,却也从未听说过这么一支兵马!”
“管他是谁?”难楼有些心不在焉道:“只要挡了咱们的道,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若无强悍实力,他们断然不敢行此自取灭亡之举!”张纯嘲讽的眼光扫过难楼:“一日之前,他们顷刻之间便将难楼大人的五百骑兵击溃,这是否应该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
“你!”难楼勃然色变,他瞧了瞧丘力居几人的神色,终于强行按捺下来,气呼呼道:“这些汉狗仗着人多,又是突然袭击,我的兵马才会败下阵来!”
除了难楼外,其余三位乌丸大人均极为看重张纯,甚至提出共举其为乌丸各部之帅的意向,且张纯兵精将强,本人又是文武双全的名将,即使是难楼也不得不卖他面子。
“原来他们是仗着人多势多……”张纯的脸色猛然间沉了下来:“难楼大人,本将正欲请教于你。上谷大营的外围警戒一直是由你负责的,这么一支庞大的军队悄然开到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你是否应该给本将一个交待?”
“本将应命来此会师,谋的是大事!”他狠狠瞪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难楼:“可不是陪着您来殉葬的!”
“这个……”难楼虽然满心气恼,却也被张纯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虽说他与张纯两军共守大营,然而张纯所部在此驻扎不足十日,所司之职也只是大营的内部防御。在外围防守不力这件事上,难楼确是难辞其咎。
“弥天将军多虑了吧?”苏仆延及时开口解围道:“这支汉军虽然来得蹊跷,毕竟仅有三两千人。他们与匈奴人的联合,也只是我们的初步判断……谁能保证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龌龊呢?说不定匈奴人很快便会脱阵而去,那时我们既可轻松打通道路,又可趁势衔尾追杀於夫罗兄弟二人,这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听苏仆延一说,丘力居与乌延也点了点头。在幽州地界,除了曾为幽州刺史、现为宗正的刘虞和讨逆将军卢植,他们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那个曾经与张纯在西北前线争权夺利的公孙瓒,即使张纯对其亦有过“不容小视”的评语,乌丸几部大人却浑然没有将一个小小的涿县县令当作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