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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陈珏面色略显忿然,“瞧他那副久贫乍富就目中无人的样子,若非父亲一再叮嘱我,我早就想抢白他几句了!”
你真敢怼一名都督签事?对陈珏这番大话,卓轩自然不信。
那边徐朗忧郁的道:“原来是武清侯的侄儿石彪石将军!卓兄弟,你何时招惹了他?”
怎么叫我招惹他呀,明明是他招惹我好么?
卓轩心中有分委屈,却也不想申辩,“都是过去在军营里的一点破事,我早不放心上了,不料他却记得牢。”
徐朗仍不放心,劝道:“卓兄弟,你如今是商人,凡事都得学会忍让,有些人,咱们惹不起。”
“放心吧,徐兄,我只想和气生财,慢慢学会忍气吞声,做个本本分分的商人,无意与任何人结怨。”
听见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偶像说要“慢慢学会忍气吞声”,陈珏觉得很受伤,咬牙道:“卓兄弟,你不用怕他,惹烦了我陈珏,找个机会敲碎他几根骨头!”
“你确信你能敲碎他的骨头,而不是被他敲碎骨头?”
“说得也是啊,他杀过人,亲手杀过至少十人,而且杀的还是极为凶悍的鞑子,身手倒是了得,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卓兄弟你能压过他一头,还是你敲碎他的骨头比较有把握。”
“可这里不是战场,仅仅能打还不足以敲碎一名二品武官的骨头。”
“说得也是啊,身处天子脚下,敲碎一名显赫人物的骨头,得有更显赫的人物罩着才行,我要是能把我爷爷借给你就好了。”
我去!借来一个爷爷,顺便多了一大群小奶奶,这不是诱惑少男走邪路么?
“可惜,世上没人干出租爷爷的行当,出租婆姨还比较靠谱。”
“说得也是啊······”陈珏猛然意识到一句话重复说了多次,自己说了半天,全是废话,好在空谈一阵后,忿忿不平的心情得到缓解,也就淡忘了方才的那分难受劲,“嘿嘿嘿······卓兄弟,你都看见了,我爷爷好像很喜欢你,往后你不妨常来宁阳侯府做客。”
“你爷爷更喜欢·······”卓轩猛然顿住,差点捂住自己的嘴巴,赶紧换了词:“你。若是你爷爷方便的话,我倒是愿意常来叨扰陈少爷。”
“此言何意?”
“就是说······一般而言,你爷爷都不太方便。”
陈珏挠挠头,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旋即嘿嘿一笑,换了话题:“卓兄弟,我没在朋友面前透露你的身份,只是吧······对他们宣称交了一位神秘的好友,你不妨去见见他们,给我撑撑面子。”
徐朗皱起眉头,“咱们总在穿堂吹冷风好像不妥,不如找个暖和的地方说话。”
“嘿嘿嘿······得罪得罪,瞧我这人,一见卓兄弟、徐兄二人,就把什么事都忘了。二位请!”
穿过一片被积雪覆裹的松林,耳边响起东跨院那边的喧闹声,卓轩缓缓停了下来。
“陈兄,我与徐兄应邀前来,恐怕会谈及咱们的生意,不宜见外人。”
徐朗附和道:“不错,撞见个石彪就差点惹上大麻烦,若是见了其他人,天知道往后会否摊上其它麻烦!”
陈珏叹口气,“好吧。”
第219章 密室政治()
陈珏的脑袋的确被门夹过。
六岁以前,他把家里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唯一遗憾的是,从来没钻狗洞,神秘的狗洞一直吸引着他。
经不住诱惑,他缠着二哥一起钻狗洞。
家养的大黑狗与他二哥亲,却与陈珏疏远,二哥“哧溜”一声,麻利的钻出狗洞,黑狗在外拼命摇尾巴讨好二哥。轮到陈珏钻时,黑狗好像很生气,鼻子一拱,狗门垂下,恰好夹住陈珏的脑袋。
曾被狗门夹过脑袋,这是陈珏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晦气,所以,当卓轩戏言他的脑袋被门夹过时,他的反应非常强烈。
他经常怀疑自己的智力因此受到极大损伤,平时对大事小事都想得极为简单,或许,这一切都肇始于那道狗门。
不过,当他在穿堂那边亲眼目睹石彪盛气凌人的对待卓轩之后,头脑就没那么简单了。
譬如,他回到阁楼上招呼朋友,发现里面多了两人,右军都督府执事柳溥的儿子与京军监军太监曹吉祥的侄儿赫然在场,一下子让陈珏联想到柳溥、曹吉祥正是石亨的死党,他们的儿子或侄儿不请自来,大概与石彪的离去有关。
于是,陈珏绝口不提新交的神秘朋友,与众人饮罢三巡酒,就找个借口,非常得体的离开旧友,来到新朋友身边。
也是在一处楼台上,红彤彤的炉火将周遭烘烤得温暖如春,卓轩凭栏远望,但见漫天大雪纷纷扬扬,轻盈、舒缓的落地,无声无息,岁月似乎随之变得悠长起来。
“卓兄弟,柳溥的儿子柳文、监军太监曹吉祥的侄儿曹尚突然来到宁阳侯府,此事与石彪有关么?”
卓轩吃了一惊,很讶异陈珏会说出这番话来。
对柳溥、曹吉祥二人,卓轩还是略知其底细的,柳溥作为右军都督府执事,与石亨搅在一起,倒也正常,而曹吉祥身为京营监军太监,其职责就是制衡提督于谦、总兵官石亨,如今却与石亨相交甚密,这就比较反常了。
要知道,曹吉祥曾随宁阳侯陈懋远赴福建征讨以邓茂七为首的起义军,可他与陈懋之间的关系好像很疏远,毫无交情可言,反而与以往素未共事的石亨打得火热,这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
围在石亨身边的,既有柳溥、张軏这样的军中重量级人物,又有杨善之类的顶级文官,还有曹吉祥这样手握实权的宦官,一张巨大的网俨然正在编织中,他们意欲何为?
卓轩望着多了个心眼的陈珏,说了番颇含逗弄意味的话:“权贵结党,玩的自然是密室政治的老套路,石彪嘴上漏风,上不了密室政治的台面,不过,武清侯则可另当别论。”
陈珏想了半天,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道:“密室政治?你是说以武清侯为首,一帮人聚在某处密室里,盘算着如何对付别人?”
“大意如此,不过,玩密室政治,想要对付的并非寻常人,小到权力倾轧,大到易储易主偷天换日,就看玩者会把威力设定为何种级别。”
“好可怕!”陈珏非常同情卓轩的遭遇,忿忿不平的道:“卓兄弟如此年少,如今以做买卖为业,也没碍着谁,只因看得懂行情,善于讲价,赚银子比别人赚得多,就要遭受许多显赫人物的倾轧,这不公平!”
卓轩嘴一咧,差点哑然失笑,望望旁边对朝政毫无兴趣的徐朗,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
陈珏不无关心的道:“卓兄弟,你万不可任人倾轧!想必密室是个极有威力的地方,你不妨也在家里建这么个密室。”
卓轩勉强忍住没有发笑,“我的心中亦有一处密室。”
“密室还能建在心里?奇怪!”见卓轩如此胸有成算的说话,陈珏觉得这才像他偶像的样子,可是······感觉怪怪的,陈珏有些担心哪天偶像会暴虐粉丝,“卓兄弟,往后我若不小心招惹了你,你会把我拘入密室么?”
“我不问朝政,你也不问朝政,咱们之间好像用不上密室,当然喽,我会在心里为你留个位置,偶尔拉住想象中的你问一问:今天是否变得更帅了?大约如此吧。”
“咯咯咯······”陈珏立马笑得如母鸡打鸣。
对卓轩与陈珏之间的谈话,徐朗大概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顾默默饮酒,望着栏外的飞雪出神。
陈珏仍在担心卓轩的处境,“卓兄弟,柳文、曹尚不请自来,你当心点。”
卓轩很迷惑的瞥瞥陈珏,“他们是宁阳侯府的不速之客,与我何干?”
“你不是说有人玩密室政治么?”
唉!
卓轩无奈叹口气,“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明白,我卓轩一介庶民,无权无势,哪值得别人倾轧?宁阳侯府就不同喽,赫赫扬扬,枝繁叶茂,应该与武清侯府属于同一个级别。”
“他们在打我爷爷的主意?想暗算我爷爷啊!”陈珏差点一跃而起,“难怪我爷爷与石亨发生争执,原来这里面的水很深,哼,柳文、曹尚,两个小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嘘,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