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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名臣于谦曾于阳和城著有《咏煤炭》一诗。
“凿开混沌得乌金,藏蓄阳和意最深。
爝火燃回春浩浩,烘炉照破夜沉沉。
鼎彝元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
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和平时期,阳和城的寻常百姓几乎家家都有人以采煤为业,阳和煤炭畅销全国各地。
发达的采煤业促进了副业的繁荣,这里的酒楼、客栈比大同还多,而充当“煤牙”的阳和居民人数众多。这个时代的经纪、中介行业叫“牙行”,煤炭贸易经纪人叫“煤牙”。
历时一年之久的边境战端即将终结,身居边塞的阳和居民率先嗅到了终战的气息,便迫不及待开始了新的生活。
不会再有大战了!
卓轩曾经无比渴望早日脱下戎装,可是,当这一天终于变得近在咫尺时,心中却有分莫名的伤感。
白登河上渔人吹笛,笛声徐来,卓轩突然想起了明代王恭的那首《渔笛》。
扁舟吹笛度横塘,颖乃声中也断肠。
莫道渔郎无别恨,武陵虽好是他乡。
独自跨上白马,在守城卫所军的礼敬之下,单骑驰入南门,沿着还算熟悉的街道,找到那所医馆,医馆仍在,却换了主人,端的是物是人非。
下了马,牵着妞妞,沿着幽深的小巷缓行,偶尔驻足于人家的宅院边,看怒放的早菊和凋零的石竹。
阳和、大同都是他寄居过的地方,但这两处熟悉的边城注定不会是他的故乡,甚至东山村也是他乡,而传说中的祖地——中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乡愁······
对,还有繁华的京师,迷人的江南水乡,许多去处,或将让他四处漂泊······
凌云阁三楼的食客已被清空,楼顶悬着一盏硕大的琉璃灯,其下只设一张膳案、两把座椅。
登上三楼,卓轩转了一圈,没见到留在印象中的那一男一女两张人面,这里只有一人,一名金发碧眼的少女,端坐于案边,伸手相邀,幽蓝幽蓝的眼神,透着神秘的异域风情。
那日在近仙楼外,从一辆奇异马车的车帘内,卓轩好像见过这双眼睛······
“阁下请坐。”
卓轩一撩战袍,在少女对面入座,含笑凝视那双眼睛,就像在凝视两汪蔚蓝的海水。
少女把壶斟酒,换盏时,冲卓轩微微一笑,笑得很清纯的样子。
“我能像大明的女子那样,叫阁下卓郎么?”
“当然。”卓郎本是一个寻常称呼,只因混杂着诸如“郎情妾意”之类暧昧联想,所以卓轩很想听听一个异域少女叫“卓郎”会是何种味道,能否让他心中泛起些许涟漪。
“卓······郎。”
“咳咳咳······”很奇怪,卓轩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汉语发音真不咋地!那个“卓”怎么听都更像是“猪”,而本该以温婉语气轻叫出口的“郎”字,却被她重叫成了“浪”字。
猪浪?这称呼还是挺能让人自省的嘛。
“我知道,你是撒马尔罕人。”卓轩接过少女递来的酒盏,扬起下巴眨眨眼,做了个轻微的挑逗动作,心想这个造型应该比较帅。
在另一个时代,卓轩从地理课上得知了撒马尔罕这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古城,知道它位于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是古丝绸之路战略走廊上连接中国与波斯、阿拉伯各国的一个重要节点。
“我叫······阿依达娜。”少女低着头喃喃道。
“阿依达娜?”卓轩无视案上的美食,盯着阿依达娜额上一丛卷曲的金发,歪着头饮下半盏酒,“你把酒宴都摆到了明军的宿营地,五百桌,好大的排场!豪掷数千两银子,到让凌云阁东主赚了个盆满钵满。”
阿依达娜将一盘炙羊肉推移至卓轩面前,抿嘴咯咯直笑,“取之于人,用之于人嘛,我只是过了过手。”
用别人的银子请客······莫非她赌博发了笔横财?卓轩将阿依达娜的五官看了个遍,从中没能找出一丝惯于出老千的赌场历练痕迹。饮尽剩下的的半盏酒,举筷伸向炙羊肉。
“你曾送我良马千匹。”
“阁下看出来了?”阿依达娜怔了怔,自言自语似的道:“不,应该是听出来的。”
炙羊肉入嘴,顿觉酥脆爽嫩,唇齿生香······嗯,比总镇署的炙羊肉可口多了!
卓轩的目光转移到美食上,脑子仍在高速运转。
“天山北麓为瓦剌人所占据,西域诸国通往大明的商路日渐收窄,不过还好,撒马尔罕人不必走天山北麓,途经天山南麓的亦力把里,进入大明的羁縻之地关西七卫,然后抵甘肃,即可顺利到达中国。这本是一条和平商路,不料你······或者说你们,你们遇上了大麻烦,关西七卫那些鞑子与瓦剌人同宗同源,经不住也先的威逼利诱,开始对大明三心二意起来,并为难过往商旅和使节,于是,你·····回不去了。”
关西七卫是指大明在嘉峪关以西设立的七个羁縻卫所,即安定卫、阿端卫、曲先卫、罕东卫、沙州卫、赤斤蒙古卫、哈密卫,人员全是于大明开国之初归附过来的蒙元人,平时除官员任命须经大明皇帝下旨确认外,七卫百事自理,高度自治。
卓轩显然猜出了阿依达娜的心思,这让她非常吃惊。
“关西七卫胡作非为,阁下以为明廷真的管不了么?
第159章 皇权并非万能()
“不是管不了,而是没空管。”卓轩嘴上说得干脆,心里却对自己的说辞深表怀疑。
阿依达娜举盏轻啜一口,淡然一笑,没有出言反驳卓轩。
她当然知道,大明不是没空管关西七卫,而是真的管不了!
每逢关西七卫扣留、杀戮过往使节,劫掠过往商旅的财货之时,事后明廷总是责令各卫首领彻查,谁都知道,让当地首领出面彻查,那不就是要他们自己查自己吗?明廷如此做,完全是做做姿态,实质上就是怕惹事。
碰上关西七卫杀人越货做搞实在是出格的时候,朝中君臣好不容易发一回脾气,较起真来,命甘肃、宁夏的戍边将领带兵前往关西七卫巡查,清理门户,可那些将领又畏葸不前了,行军至居庸关、玉门关就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害怕七卫的鞑子,更害怕瓦剌人操了他们的后路。
汉代许多戍边将领就敢领兵孤军远赴西域,很遗憾,这样的事,在宋、明两代是很难发生的。
“如今瓦剌的困兽挣扎受挫,和谈在即,大明应该有空管管关西七卫了吧?”
阿依达娜说话非常委婉,卓轩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在想,撒马尔罕对大明而言,是否具备不可割舍的战略价值?
他首先想到了“韩寿偷香”的典故,西域香料闻名于世,可是,这些只是奢侈品,其实用价值仅限于为贵族男女平添几段风流佳话······无聊!
不,不止香料,还有战马!
大明缺马,朝廷想出办法,让北方每几户农民家庭就合养一匹马,可抵徭役,但农民饲养技术落后,很难养出优良战马,而以往瓦剌人用于互市和朝贡贸易的马匹全是劣马,不堪用作战马。
京城保卫战开打之际,因明军严重缺马,景泰帝只好敕谕朝鲜国王贡马,朝鲜也缺马,虽极力满足明廷的需求,却无力为大明提供充足的战马来源。
巧的是,西域诸国盛产良马,撒马尔罕就是汗血宝马的原产地,卓轩此前越境远征,所用战马就大多来自撒马尔罕。
用大明的丝绸、茶叶,交换西域诸国的良马,这不仅是有利可图的生意,而且是事关国运兴衰的战略大计!
然而,卓轩明白,重建丝绸之路需要有钢铁般的战争意志做支撑,商贸布局并不难,难的是大明具备控盘能力。
从来就没有一条自然形成的古丝绸之路现成的摆在华夏祖先面前,为了控制河西走廊,控制通往西域的战略要道,汉代多少将士埋骨沙场?若无“虽远必诛”的战争意志,再繁华的丝绸之路也随时有可能被一个区域热点问题阻断,就像关西七卫每每阻断大明与西域诸国的商路一样。
“听说撒马尔罕甚美,我很想去那里走一趟。”卓轩不知道朝中君臣是何心态,但他自己真的想去西域诸国看看风景。
阿依达娜兴奋的抿嘴一笑,眼中隐隐有泪光浮动,“阁下若去撒马尔罕,我愿保证,撒马尔罕人必将视阁下为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