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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淡淡问道:“谢将军别来安好?”
谢贵拱了拱手微笑道:“谢燕王垂询。下官前次在滁州多有得罪,职责在身,不敢妄为,燕王恕罪”。
谢贵自接到调令便颇为不安,自己已经六十四岁了,本以为能在滁州终老,却被朝廷委此重任,实在意外。燕王的实力,谢贵见识过,当时虽然冒死挡住了燕王的亲兵队伍,可如果圣旨晚到一会儿真不好说结果如何;想起马三宝快如鬼魅的刀锋,至今犹自胆寒。此时见他笔直立于燕王身后,看向自己的目光似有笑意,谢贵不由得几分气馁。
朱棣见他客气,倒反而笑了笑:“谢将军对我大明忠心耿耿,何罪只有?本王忝为皇叔,太祖和先帝不在,正该全力辅佐陛下,对谢将军此等忠臣心中委实感佩!”
朱棣停了停,望着三人接着说道:“自太祖龙兴,北疆一直不稳,如今蒙古人只是暂时退居漠北,不但常有小股侵扰,更不知几时会再有大战,本王日夜忧心。这次朝廷派谢将军过来,定能分担北平护卫之责,实乃北疆幸事。”
谢贵听燕王诚恳地说及北疆状况,不由得有些激动:带军多少年,最大的梦想当然是在疆场上保家卫国,当下起身肃容道:“蒙古人若敢来犯,下官自然听从燕王差遣,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张信也站起身高声说道:“卫我大明疆土,在所不辞!”
朱棣朗声赞道:“好!二位不亏为我大明的大将军!”侧头又对张昺道:“我们几个粗人,说到战场就忘形,张大人见笑了”。
张昺连忙道:“燕王和二位将军忠肝义胆豪气干云,下官好不感佩!只恨下官乃是文官,不能与几位一起杀敌。”
朱棣笑道:“张大人谦虚了,真有战事,你要安排粮草供给,可别想不管!”
几个人一齐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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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贵张昺和张信出了燕王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几个人来北平赴任之前曾进宫面圣,皇帝只是温言勉励;齐泰却特意送出省躬殿,再三交代要监督防范燕王。三人知道朝廷对燕王有疑忌之心,此番升迁责任重大,都有些惴惴不安。今日见到燕王,诚恳温和平易近人,话语中虽有些以皇帝长辈自傲,但是对朝廷忠心耿耿,更时刻以平定北疆为己任,令几人安心之余不由得暗自惭愧。
张昺首先说道:“燕王倒是忠孝两全,诚恳待人”。
谢贵也道:“是啊,太祖在日北疆倚仗燕王自有道理,燕王今日一片赤诚之心,令人感动。”
张昺点了点头:“下官准备如实报到朝廷,燕王无需过虑,北疆不稳,倒要着实安抚嘉奖才好。谢将军以为如何?”
谢贵:“不错,张大人所言深合吾意”,侧身问张信:“张将军之意呢?”
张信连忙答道:“属下赞成。老实说,听燕王谈到蒙古人的狼子野心,谈到边疆百姓的困苦,说起北征几次大战,下官恨不得和燕王一起杀到疆场。”
谢贵和张昺大笑:“张将军一片忠义,将来定有用武之地”。
当下三人计议已定,各自作别。
张信的府邸被安排在永安街原来都指挥使司的住处,离衙门不远,是一个三进房屋的小小院落。一家人刚到北平尚未收拾利落,到处还堆着行李包裹。初冬的薄煦透过高高的白杨树枝洒落,比起江南,有一番别样的开阔爽气。
张信进了门,院子里一双儿女正在玩耍,见到父亲都跑了上来;张信一手一个抱起,啧啧亲了两下,问道:“今儿玩什么了?”
六岁的女儿晓蓉答道:“奶奶带我们上街的,吃了很多好吃的”。
儿子小镛今年二岁,抓着张信的胡须,重复姐姐的话:“吃好吃的”
正说着,张夫人迎了出来,口里笑道:“老爷回来了?这抱着可沉,晓蓉,下来!”
两个孩子笑嘻嘻地下了地,自在一旁玩耍。
张夫人和张信说了几句家常,听到孩子们一边玩一边唱歌谣,不由静下来,笑眯眯地看着。
孩子都小,唱得断断续续也没个准儿,“过江采芙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支茉莉香。。”声音稚嫩错漏百出,夫妻两听得相视而笑。这时两孩子开始唱一只新的童谣,倒是没听过的。
“燕王功德高,菩萨显神灵。宝塔现空中,护卫燕王行。天道不可违,佛陀佑燕兴”张信听着脸色微变,问道:“这是在哪儿学的?”
张夫人答不上,问女儿:“晓蓉,这个歌谣哪里学的?”
晓蓉头也不抬:“今天在街上”。
张信心里默念了一遍,皱眉道:“这个以后不要唱了”。
晓蓉这才看着父母:“街上好多人都在唱,为什么晓蓉以后不能唱?”
张信一时难以回答,正在措辞,张信的母亲听到院子里热闹走了出来。
张信急忙迎了上去:“母亲!孩儿正要去请安,母亲今日都好吧?”
张老夫人并不很老,今年五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容安详,左手持一串念珠。见儿子请安,微笑道:“都好。今天带孩子们上街了,北平这里的小吃,倒和江南的不同”。
张信便问:“晓蓉唱的那个歌谣是街上听来的?”
张老夫人笑道:“是啊,晓蓉学的倒快,小镛还说不利落”。
张信陪笑道:“怎么有这样的歌谣?”
张老夫人笑道:“街上小孩儿都在唱。我问了人,说是燕王北征时在沙漠被困,没有马匹没有水;菩萨为了救燕王,空中宝塔显灵,燕王大军按宝塔指示与燕王会和,一举击破蒙古大营,在那个什么山。真是佛陀保佑,不可思议”。
张信沉思:“哦?有此等事情?”回想起今日见到燕王,威武风采令人折服,枉自己从武多年,何时若能和燕王一起,上疆场卫国土,该有多好!
张老夫人接着道:“街上都在传诵呢。北平被蒙古人占了一百年,边疆至今还常有贼人侵犯,多亏了燕王,保得北疆安稳百姓平安。城里百姓对燕王都感激得狠。燕王有佛陀保佑,定能护卫北平安全”。
张信点了点头,不再多想。笑着抱起儿子女儿:“走,吃饭去!”
夕阳西下,院落中暮气四合,白杨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北平的将来,会永如此时平静吗?
第七十章 地藏消业障()
自太祖驾崩,众妃殉葬,大明的后宫骤然冷清。﹎_8…。…
皇帝在乾清宫,太皇太妃月华宫不动,太后住了坤宁宫,皇后是交泰宫。除了这四个宫殿,其他的住所便都空着。因尚在太祖服丧期间,太后不好劝皇帝再纳妃,朱允炆倒乐得个清静。
时近岁末,树木凋零,花草枯萎,原本空落的宫庭更显得一片萧瑟。马淑仪迎着清晨的薄曦,一早便到了坤宁宫。到了晌午,宁国大长公主也过来了,二人围坐在太后榻前,都有些担心。
太后很紧张:“哀家这梦做了好几天了,一闭上眼就看到先帝(指朱标),看着我流泪。昨天淑仪陪我去社稷庙,奉先殿都拜了,昨夜还是照样梦见。先帝光流泪,不说话。到底是怎么了呢?”
宁国大长公主见太后额头皱纹深深,面孔下塌,几天时间老了好几岁,估计是吓得不轻,劝道:“太后别担心!先帝和太后一向恩爱,大哥来看看你也不奇怪”。
太后一听却更怕,早听说恩爱的夫妻容易相连相带,难道这是他来带我了?这恐惧却不好说出口。
马淑仪劝道:“母后,先歇歇吧。我回头再去奉先殿里上香祝祷”。
这时太监葛仁匆匆跑进来:“禀告太后,陛下不在宫里。小的就请王公公过来了”。原来太后怕得忍不住,派人去叫朱允炆,不想竟不在宫里。
王直恭敬行礼:“太后!陛下出去了,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问:“陛下去哪儿了?”
王直迟疑着尚未说话,宁国大长公主喝道:“大胆!太后问话你敢不回?”
朱如画始终记得太祖在时王直对自己的怠慢,知道现在王直大不如前:虽然皇帝依旧信任,但是皇帝自有原来东宫的张元亨等一帮心腹;而且即便是朱允炆,也远不如太祖强势,特别是在太后面前。此时见太后面露不快,趁机作。
王直连忙道:“小的不敢!陛下是去天禧寺了”。
王直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太祖走了靠山没了。太后如果真要为难自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