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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军士齐齐跪倒,也没见马三宝如何动作,已经跪在了朱棣身后;谢贵跪在地上,脖上的鲜血兀自滴滴落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祖遗诏已命诸王毋至京师,诸王不得入临会葬。燕王擅离封地,不合祖训,着即回北平。钦此!”圣旨简短,说明了是太祖遗诏不让奔丧,命燕王回去,也没有追究他擅离北平之过。
朱棣跪在地下,心痛如绞。父亲死了!死了!这十一天里每想到此,都觉不可置信,青骢马飞奔到急速,才能稍减悲痛。十一天里不休不眠地奔驰,只是盼着能再看父亲一眼,再最后送他一程。
朱棣抬起头,望着梅殷,蹦出几个字:“为什么?”
宁国公主洪武十一年下嫁梅殷时,朱棣尚未就藩,在应天府常见到这个妹夫。知道父皇喜欢这个女婿,赞他“精通经史,堪为儒宗”,没想到梅殷不仅文功了得,武功也不差,二人常一起切磋弓马,关系原本不错。
梅殷见朱棣眼中含泪,目光悲愤,不禁也心中难受。可是圣旨在此,又能怎样?温言劝道:“四哥,接旨吧”。
朱棣虎目含泪,大声说道:“我不信父皇会不要见我!梅驸马,父皇的遗诏,是谁在场?”话中竟是怀疑遗诏。
梅殷愣了愣,如此大事,怎可胡言?当下肃容答道:“梅殷不才,也是顾命大臣之一。太祖自清明节在中都染了风寒,回到应天府之后一直龙体欠安,修养在乾清宫。”梅殷凝视着朱棣,眼睛一眨都不眨:“这五十多天里,皇太孙和各位顾命大臣一直围侍在先帝榻前。遗诏并非仓促而就,燕王岂可有疑?”
梅殷的话柔中有刚,说到最后,语气已颇严厉。梅殷身为朝廷的驸马都尉,为先皇托孤之臣,自然极力维护朝廷。燕王言语颇有质疑之意,严格追究已是大不敬之罪。
事实在此,朱棣伏在地上低头沉思不语。
梅殷并不催他,手捧圣旨,耐心静静等候。燕王府的亲兵队伍和滁州的驻军队伍,也都一齐望着燕王。偌大的滁州南城门,几百个人,寂静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棣低低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臣,遵旨!”
梅殷暗暗松了口气,俯身扶起朱棣,温言道:“四哥先回北平吧。横竖以后还会再来京城,到时再去拜祭太祖就是”。顿了顿又道:“四哥大概是和圣旨错过了,太祖遗命世子要进京守孝,其他王子看各王意愿”。
朱棣恍如不闻,呆呆望着城门,望着南方应天府的方向,望着父亲在的地方。
父亲,再也见不到了吗?再也见不到了吗?
自洪武十三年就藩离京,与父亲聚少离多。只有朝觐,母后和太子生病的这些时候,曾回到父亲身边呆一段时间。然而即使不见面,父亲也经常来旨意关心自己。自己不要命地北征作战,难道不是因为想象打了胜仗,父亲捋须赞许的样子?那比什么都更加激励自己。
可是,都没有了!再也见不到了!连这最后一程,也不能去送。
朱棣呆呆地立着,泪水自眼中汩汩涌出。
马三宝跨到朱棣身边,轻声唤道:“王爷!”
朱棣不理不睬,只是望着南方。
良久良久,朱棣噗通跪倒在尘埃,嘶声大叫道:“父皇!”悲切的吼声,震荡在云霄,响彻了整个滁州城,飘向去京师的官道。马三宝和亲兵们噗通都跪在朱棣身后,哭成一片。
奔行了十一天,最终没能进得京城。以后,还会来吗?
注:燕王奔丧这一段历史,历来众说纷纭。实际上,整个明初涉及朱棣和朱允炆的历史,都很难还原当时的真相。因为明成祖朱棣登基后为了证明自己皇位的合法性,销毁了全部建文时期的档案文献,包括钱粮兵马以外所有的榜文奏章和起居注。又禁止私家记述,并且大幅修改洪武时期的历史记述。连建文的年号都被革除,这四年多的记事沿用洪武年号记录,可见篡改之狠厉彻底。燕王奔丧应该是真的,然而是没出得了北平?还是奔到了淮安?各有考据。但在洪武年极端中央集权的大背景下,某些电视剧的狗血情节说燕王闯过江,闯入京城,却是绝无可能。
第六十三章 正当梅子黄()
江南的梅雨季节,正是梅子黄熟之时,闷热潮湿,连日阴雨;素有“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即这个季节连续四十五天都下雨不见太阳的说法,虽然夸张,但连绵阴雨确是常事。
莲花第一次经历,每天望着小小的窗户外总在飘雨,心情也似这梅雨天一样阴霾郁悒。
宗人府的牢房本就潮湿阴暗,在这个季节份外象要滴出水来。窗户小而高,又不通风,牢房里不少地方发霉,自墙壁到床铺,斑斑点点的或绿或白满是霉点,毛茸茸的异常恕�
莲花素有洁癖,看得头皮发麻。自己先拿着旧衣擦拭,偏偏很难擦;让知恩今天带了抹布和刷子,仔细地刷了又刷,累得出了一身汗。
知恩要帮忙,狱卒却不让进,在牢房外看得着急,只好劝道:“公主,算啦,别擦了”。
莲花口里应着:“就好了”一边手挥不停,继续擦拭。
知恩不由跺脚,喊着海寿:“海寿,你想想办法啊!”
自受过马三宝的教导,海寿大致明白了大明后宫和官场的一些潜规则,在魏国公府和东宫时,已经灵活了很多。可是马三宝却没教过到宗人府该怎么办,也是,做梦也没想到啊。海寿试着贿赂,反而被狱卒斥责了一顿。海寿挠了挠头,只好也劝道:“公主,歇歇吧!”
莲花听而不闻,继续又擦又刷,头上密密的汗珠就要滴下。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声音杂沓,竟是不少人。
海寿回头望去,却见朱允炆一身明黄锦袍玄色皇冠大步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还是张元亨跟着,侍卫却极多,前呼后拥的竟有几十人。宗人府的几个狱卒都哈腰跟在张元亨后面,斥责自己的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狱卒正小心翼翼地说着:“陛下!就是这里”。
朱允炆这些日子没回过东宫,海寿和知恩一直没能见到,这时乍在宗人府相遇,被他的天子威仪震摄,连忙跪拜行礼。知恩大张着嘴,看得有些呆住,被海寿拉了拉才醒悟,急忙低垂了头。
莲花停止了擦拭,侧头望见朱允炆,一阵心情激荡,迎到了门口。拜下却不知说什么好,终于只是轻轻叫了一声:“陛下!”
朱允炆隔着牢房栅栏伸臂欲扶,却是相距甚远,张元亨连忙让狱卒开了牢门。朱允炆大步跨进牢内,急急说道:“平身”,双手扶起了莲花。却见牢房狭窄逼仄,到处发霉,不由皱眉看了眼张元亨。
张元亨头上冒汗,知道皇帝这是责怪自己安排不周。这些天忙乱得没到宗人府来过,没想到李才人的牢房这么差。急忙道:“臣这就去安排”,带着几个狱卒,一众侍卫和海寿知恩一齐退下了。
莲花在牢里已经呆了九天,虽然衣食不缺,到底牢房里狭仄闷热,更因心伤慧远和朱元璋之死,夜不能寐,此时容颜颇有几分憔悴。双袖卷起,正在擦拭床铺,一双玉手竟有点儿粗糙。
朱允炆上下端详心疼不已,轻轻叫了声:“莲花!”双臂张开,拥进怀中;心潮澎湃,一颗心鼓鼓跳动。
莲花乍见朱允炆,也是百感交集。此次自己犯下大错,似阴差阳错,又似冥冥中注定。这些天在牢房里回想起道衍的话,回想起慧远悲悯的眼神,才明白二人早预知自己的悲剧。只是慧远大概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会成为悲剧的促成者吧?而琉璃塔不断闪亮,是在提醒自己?还只不过是预示?琉璃塔往后,还会有多少故事呢?
莲花伏在朱允炆的怀中,听着他熟悉的心跳,不由濡湿了双眼。
朱允炆满是歉意地说道:“皇祖父是六天前驾崩的,我早想来看你,可是。。。”
莲花伸手掩住了朱允炆的嘴巴,轻声道:“我明白”。皇帝驾崩,新帝即位,朱允炆万人瞩目百官簇拥,一举一动都要依礼法宫规和祖训君仪,怎么可能到宗人府看一个犯罪的妃嫔?就是今天,估计也是偷偷跑来的。
二人说着话,自然而然地还是“你”“我”,并没有用“朕”“臣妾”这些称呼。两人婚后第一次分别这么久,再见居然是在牢房里
朱允炆拥紧了莲花,似要融进自己的身体。良久,才轻声道:“这九天苦了你了。”
莲花听他说“九天”而不是“几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