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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君前,便被人拦下,故此不得已之下,只得扣阙求见陛下!”
游士任和惠世扬不同,他对于今天扣阙的目的和情况早有准备,所以即便是面对着万世德这样的厉斥,也丝毫不乱,拱了拱手说道。
言语之间,就差点某李姓阁老的名字了!
“叶贼?”
万世德尚未反应过来,被差点点名的某阁老就轻笑一声,缓步走到了游士任的面前。
“不知游御史所说的叶贼是哪位?疏入内阁会被人拦下,又会被何人拦下?”
笑里藏刀,这是游士任的第一反应,李廷机的口气越是和善,游士任便越感觉危险,不过事已至此,他早已经没了后路,只得硬顶着心头的恐惧道。
“阁老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叶贼心怀不轨,迷惑君上,将吾等清流士人视为营营苟且之辈,此等奸邪之辈,吾等岂能放任陛下受其蒙蔽,阁老大人素与叶贼交好,又岂会让吾等进谏君上!”
似乎是这般言语给了游御史力量,他说着说着,胆气变得越来越足,直到最后,大胆的上前一步,振臂疾呼道。
“诸君勿惧,今上圣明天子,英明神武,一时受奸人蒙蔽,吾等受圣贤教诲,以辅弼君上为任,如今阁辅昏聩,部院被奸人把持,正是吾等为国尽忠之时,诸君可愿与吾同往!”
今日被煽动来的这帮御史,本就以年轻辈为主,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被游士任这么一番热血沸腾的感言一激,顿时再度吵嚷起来。
“我们要见陛下!”
“请老大人们勿要助纣为虐!”
“让我们进宫去!”
眼瞧着场面即将失控,一直在旁沉默的老首辅终于上前一步,打算开口制止。
不过还未等到他出面,就听得承天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队身着飞鱼袍的锦衣校尉腰跨绣春刀,瞬间将整个承天门就包裹了起来。
吵吵闹闹的一帮御史顿时再度无声,望着校尉们刀刃上凛冽的寒光,眸中皆是闪过一道惊惧之色。
“尔等这是……”
王锡爵一步踏出,却是不得不转了个方向,朝着带队的锦衣卫校尉沉声问道。
扣阙总归是文臣内部的事情,现在怎么连锦衣卫都惊动了……
那名校尉拱了拱手,倒是礼数周全,只是话语却是惜字如金,硬邦邦的道。
“奉旨而来,执行公务!”
还未等众人消化完这八个字的深意,却见承天门后一群侍卫纷纷下跪,大太监王安神色肃然而出,高声喊道。
“陛下驾到,群臣跪迎!”
第七百五十六章:人生的大起大落()
女众人抬头望去,却见承天门内青罗华盖,卤簿仪仗俱全,内有太监宫女侍从,外有锦衣卫开道护卫,簇拥着天子銮驾缓缓停在了承天门外。
至于承天门外的一干大臣,无论是吵吵嚷嚷的御史言官,还是静默不言的一干大佬们,皆是在宫中礼官的催促下,迅速排好了位次,恭恭敬敬的下拜行礼。
待得天子銮驾落地,群臣顿时山呼道。
“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虽然人数上有些不足,但是样子却已经和上朝差不多了。
游士任和惠世扬迷迷糊糊的被礼官架着排在了一群人当中,跟着恭敬行礼,一直到面前天子金口玉音道了一声。
“平身!”
他二人才反应过来,这剧本不对啊!
群臣扣阙,一般来说是天子和大臣对抗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动用的一种手段,也是文官对于皇帝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一般来说,出现群臣扣阙的情况,都是天子犯了大过,大臣实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会聚众抗议。
历数以前的每一次扣阙,皇帝的态度要么是不理不睬,避而不见,要么是好言相劝,相互妥协,总的来说,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文臣占据优势的。
而且要清楚的一点事,扣阙是一种明显的,带有冒犯意味的行为,所以一般来说,场面都是十分混乱的,大打出手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最近的一次扣阙,更是有堂堂三品大员撞墙而死的先例。
可现在这副景象……
谁见过扣阙还跟上朝一样,要按官位大小排个位次的,这么一整,群臣浩浩荡荡而来进谏君上的气势何在?
更让人奇怪的是,现在的情况分明是他们占了理,进宫来驳斥天子批龙鳞,让天子收回侮辱大臣的诏旨,他们是来正朝纲,除奸臣的,怎么反倒天子那边气势汹汹的,自己这边跟蔫了的老虎一样呢?
这样不行!两位御史大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还是惠世扬先出马,天子刚刚让众人平身,惠给事中就一个闪身越出大臣的行列,在坚硬的青砖地上哐哐磕了两个头,道。
“陛下明鉴,吾等身受圣恩,读圣贤之书,明治世之理,为清流士林所重,然陛下前旨晓谕吾等,以吾等有贪赃受贿之嫌,须将家产上报朝廷,君上有命,臣等不敢不从,然则君子清誉重逾性命,臣等清白之身,受此折辱,唯有请陛下赐臣一死以证清白!”
惠世扬这番话说的信誓旦旦,配合额头刚刚在地上撞出来的血迹,倒是真有一副孤臣直臣的风范。
不过也正因为他低着头,所以看不见御驾之上,朱常洛嘴角一抹嘲讽的笑意。
若说往常的时候,朱常洛对于大明朝的文臣当中还心存着一丝期望的话,那么这丝期望无疑是在科道言官的身上,因为这些人当中曾经出现了无数的正臣,直臣,那些曾经愿意为了大明的朝廷肝脑涂地的人,大多数都有过风宪的经历。
在历次的君臣斗争当中,不乏有言官以死相逼,只求君上能够采纳谏言的大臣,无论对错,他们至少敢于牺牲,敢于维护自己心中的信念!
如此,纵死也能名留青史,也当名留青史!
但是现在在他面前的,却是惠世扬这么一副丑恶的嘴脸,赐他一死自证清白?
他要是真的是觉得自己的尊严受了侮辱,何必要求自己赐死,这承天门的城墙足够坚硬,拼了劲儿去撞,想活着都难!
要知道,大明朝自英宗皇帝之后,还鲜有赐死大臣的,更遑论是以这样的理由和方式。
自己眼前这位信誓旦旦的“君子”,不过是一个只想着如何捞声望的小人而已!
惠世扬说完之后,迎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沉默,但是在这一阵沉默当中,他能够感受的到,空气正在慢慢的凝固起来,那是天子的怒气在极度的聚集的表现。
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惠世扬的心情却反倒放松下来,大明朝的御史言官们谁都怕,唯独不怕皇帝!
对于他们来说,皇帝越生气,自己能够收获的声望就越高,若是能够将皇帝逼的恼羞成怒,动用了廷仗,更是值得名留青史的事情。
所以事实上,眼前的天子带给惠世扬的压力,甚至还没有刚刚的陈矩大,毕竟宦官本来名声就不好,陈太监又位高权重,真要是跟他过不去,惠世扬还真没地儿说理去。
但是皇帝就不一样了,他顶撞皇帝叫敢犯天颜,驳斥皇帝叫敢言直谏,皇帝要是罚了他,那就是闭塞言路,不听谏言,非圣君所为。
所以惠世扬面对朱常洛的压力,心中反而微微一松……
终于,在一阵压抑的沉默过后,天子淡淡的声音响起,不过说出的话,却是令众人都没有想到。
“冯琦,照大明律例,君上未问臣下擅答,该当何罪?”
冯尚书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当口天子会开口问这个,不过还是谨慎的开口道。
“回陛下,此乃君前失仪之罪!”
“该当如何处置?”
天子玉音再启,却是叫冯尚书一阵叫苦。
君前失仪之罪,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流放出京未尝不可,往小了说罚俸禁足了事,一切悉看天子的心情。
可现在这副局面,叫他如何回答,要是答的轻了,天子必然怒上加怒,若是答的重了,士林中一顶迫害忠臣的罪名按下来,可不是他能够接得住的。
“陛下容禀,惠给事中君前失仪,的确有错,可他一片为国为君之心,天地可鉴,若非心情一时激愤,恐怕也不会有此过失,圣君治世,不拘小节,尚请陛下念在惠给事中一片拳拳之心,莫要重责!”
冯琦这边在犹豫着,御史当中却是又闪出一人来,跪地哐哐磕了两个头,开口道。
此人正是游士任,朱常洛在高高的銮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