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不过社会在变迁,万历朝的情况和大明初年已经大不相同,而张居正改不了税法,就只能从社会现状上下手。
首先是丈量土地,揪出被隐没的大量土地,这是收税和推广一条鞭法的基础。
而一条鞭法的核心,简而言之就是用银两取代粮食,丝绢,劳役等等其他替代税收的物品,并把各项名目的税赋整合到一起,统一征收。
看似简单,但是其中的学问却大了,首先说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最重要也最难以跨越的祖制问题。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是在祖制的基础上加以修正的结果,他没有改变太祖皇帝规定的各项税赋额度标准,甚至没有废止或是增加任何一项税赋。
他所做的,是采取不同的方式方法来征收税赋!
这算是老朱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空子之一,也是张居正绞尽脑汁想到的,能够绕开祖制的唯一办法。
他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只是触及到了根本问题,但是还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但是已经够了。
老朱的制度不存在问题,或者说,存在的问题不大,存在问题的是执行制度的人。
熟悉经济的人知道有个东西叫本位制度,简单点说就是货币体系的基础流通单位,大明的经济体系当中,实行的应该说是粮本位。
在张居正之前,朝廷征缴税赋,一般是以粮食为主,掺杂丝绢,帛布等等贵重物品。
这样做的好处是稳定,毕竟金子银子都不如粮食来的实在,尤其是在灾年,粮食才是最紧要的东西遇上哪个地方遭了灾,朝廷赈灾用的是粮食,总不能给一帮嗷嗷待哺的百姓一堆银子啃罢。
但是粮本位有一个大大的坏处,就是它会产生损耗,而且成色有各种各样的差别,比如江南膏腴之地出产的粮食,是上等粮,而边境贫瘠之地出产的粮食,则是下等粮,何况每个地方出产的粮食受土地肥沃程度和天灾的影响,所以官员收缴的时候,并不能简单的用数量来定论。
其次是粮食的运输和保存问题,粮食不比金银,保存不当便会腐坏,而且就算保存得当,也只能保存几年,朝廷收缴上来的税收如果是粮食的形式,很难长期保存下去。
而且长途运输会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这些到最后,也是要分摊到老百姓身上的。
何况这两项大的漏洞,还会给官员上下其手的机会,让他们有从中渔利的机会,事实上,税收的问题根本在于官员的问题。
所以张居正实际上开刀的是整个官僚体系,他将所有的税赋归到一起收缴,便变相的消除了地方官加摊税赋的机会,要知道,这年头老百姓都没什么文化,各项条例的解释权在地方官手里,官府随随便便编一个税赋的名头,他们就得老老实实的交,但是一条鞭法实施之后,老百姓们就算不知道那各种名目的税赋自己该不该交,总该知道自己一年只交一次就够了,再有收税的那肯定就是地方官胡乱摊派。
如此一来,在收缴税赋之时,辅以朝廷强大的监察体系,便可以最大限度的减轻老百姓身上的负担,令他们不受苛捐杂税的困扰,这是针对税的改革。
在赋役一道上,张居正将所有的粮食和丝绢等其他各项物品,统统折成银两收缴,就大大的减少了人工的成本,一个简单的道理,运一百石粮食需要十几个民夫,但是折合成银子,不过五十两左右,一个小箱子就可以轻松送到京城,其中节省下来的人力何止十倍。
而且将粮本位逐渐换成金本位,最大的好处就是金银不会腐坏,张居正改革之后,国库的税收猛然暴增,已经不仅仅是收支平衡,而是税收大于国库用度,这些税收既然是以金银的形式存放在国库当中,自然不担心像粮食一般会腐坏。
如此经年累月,结余下来的银两也十分可观。
更重要的是,将粮食等物折合成银两,方便计算和收缴,减少了官员们做手脚的机会,堵住了原本税制当中存在的种种漏洞。
但是可想而知的是,他这两项制度,触动的都是官僚体系的利益,等同于将官员们的灰色收入强行剥离出来,分给了国库和百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让一众官员如何能够受得了?
不客气的说,若不是张居正早有先见之明,将中央大权牢牢握在手中,怕是一条鞭法刚刚提出来,就会登时夭折,王安石的前车之鉴还摆在原地!
而如今要重启一条鞭法,理所当然要面对的,依旧是庞大到极点的整个官僚体系……
第六百五十一章:黑心钱不是钱啊!()
千万不要以为,有了皇帝的旨意,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大明朝的文臣是历朝历代,最难对付的大臣,涉及到矿税这样的大事,不动则已,真的要动,那可不是任何人耍耍小聪明就能用文字游戏糊弄过去的。
这是朝政!不是过家家!
想至此处,朱赓等人的脸上总算是浮起了一丝把握。
先前在朝议之上,的确是他们占了下风,一时不慎将王锡爵逼得急了,连一条鞭法取代矿税的话都说出来了,更被陛下抓住口风,命他们廷议出个结果来。
但是这终归是国家大事,不是意气之争,他们这些人执掌中枢,对柄机要,此刻坐在内阁当中冷静的推敲,总是要拿出一个足够过硬的理由的。
废矿税是废矿税,启用一条鞭法是启用一条鞭法,不可贸贸然混为一谈。
皇上虽趁他们一时心神失守下了诏谕,可到底须得廷议来最终定论,不然的话,恐怕诏旨到了六科,也会被封驳回来。
王锡爵耳中听着朱赓的质询,扫视着底下一干大臣的神色,见得众人一言不发,便知这也是他们共同的意思。
今天若是拿不出一干过硬的理由来支持用一条鞭法取代矿税,即便是有皇帝在金殿上的金口玉言也作不得数。
所谓君无戏言,指的是经过内阁和六科共同认可审核之后的诏谕之言,不是皇帝随便开一句玩笑话都能套用君无戏言的。
“诸公不必着急,以一条鞭法代矿税,非是老夫一时脑热,而是仔细思量过后的结论!”
沉吟片刻,王锡爵缓缓开口道。
众臣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顿时将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众臣皆知,先帝开矿税,乃是因宫中用度不足,不得已而为之,尔后宫中大火,三殿二宫皆被焚毁,先帝命户部拨银重修,可户部存银不足,内库又因连年大战,无银可用,故而群臣方才默认了先帝收缴矿税之举!”
王锡爵叹了口气,却是说起陈年旧事来。
矿税的征缴,最远可以追溯到万历二十一年左右,那个时候矿税还没有在全国铺开,仅仅局限于直隶,浙江,河南等几个省份,矿税太监的行为也相对克制,不敢做的太过分。
但是已经有大臣觉察出苗头不对,开始上疏弹劾,不过朝堂诸公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毕竟大明朝的皇帝,历朝历代都有下民间搜刮一番的习惯,做的不太过分,朝中大佬们也就不至于反应太过激。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陛下,可不单单是想要搜刮一番这么简单,尝到矿税的甜头之后,便不顾众臣反对,任命了更多的矿税太监,赶赴各地收缴矿税。
任何政策,只要全面铺开到全国范围,就会出现无数种难以把握的状况了。
神宗的本意是征缴矿税补充内库用度,但是实际操作当中,矿税早已经成了一种名头,矿税太监每至一地,往往是借矿税之名,盘剥商贾士绅,带回大笔银两取悦皇帝。
由此而带来的后果就是,朝廷在百姓当中的名声越来越坏,千万不要以为,矿税太监找的都是有钱人家,就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作为最底层的的老百姓,上层的任何动荡产生的后果,最终都会转嫁到这些可怜的老百姓身上。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士绅,名下可能有几百亩田地,府中便可能有十几户佃农,矿税太监一至,为了保住性命,这些士绅不得不筹集银两,抛家舍业,甚至不得已之下,不得不将手中田地卖出,以求平安,而这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这些佃户原本的生活被打乱。
买下田地的人,必定是另一士绅或者商贾,府中有自己的佃农,不一定会再用他们,御史登时便会面临着失业变成流民的风险。
若是这士绅的运气好些,举家业能够侥幸打发走矿税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