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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一个堂堂的巡抚,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知县,只要查实是被人暗害,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定要查明真相。
官场上,总有些规矩是不能破的!
但是朱常洛早已经不是热血冲动,心中藏不住事情的少年了,扬州府情况复杂无比,一个黄册之案,将上上下下的官员都牵扯了进去。
甚至于还涉及到了朝中阁部大臣和勋戚,事关重大,朱常洛也不得不谨慎而为。
或许在大人物的眼中,知道朱常洛的分量,自然不敢派人来刺杀他的。
但是敢来刺杀刘元霖的,必定是亡命之徒,这些人既然不将巡抚大臣放在眼中,他这个太子,未必就比刘元霖强多少。
如果他执意追查刘元霖遇刺一案,极有可能会让某些人狗急跳墙,所以他虽然执着于黄册一案,但是却并没有去碰刺杀一案。
因为黄册之案的背后,无论是魏国公府,还是杨俊民或者朱赓,他们都绝不敢动朱常洛。
但是要查刘元霖遇刺的案子,势必会招惹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虽然他们前来刺杀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总归是小心为上。
不过所幸的是,他这位父皇果真是心思玲珑之人,知道朱常洛的难处,将陈良弼派了过来。
在国家强力的面前,再狠的亡命之徒,也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要知道,这一次陈良弼过来,可是带来了凤阳右卫整整一卫,足有四千人马,这股力量在扬州府,乃至是南直隶,都是近乎无敌的力量!
对于这个任务,陈良弼明显很乐意,黄册之案牵扯太大,若是能够置身事外,他自然不愿意插手其中,如今朱常洛让他去调查刘元霖遇刺一案,正合他意。
这件案子震动整个朝堂,若是被他抓到了凶手,自然是大功一件!
送走了陈良弼,回到大堂当中,朱常洛的脸色却是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
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魏国公府,定国公府,加上户部尚书和一个武英殿大学士,这股势力拧起来,可不只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这股囊括了文臣武将,勋戚大臣的势力,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一股力量都要强大的多。
即便是以他坚定的心志,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动摇……
“殿下?”
刘元霖一声苍老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神。
“刘巡抚,各地黄册,还有多久清点完毕?”
压下心中的情绪,朱常洛开口问道。
不论如何,这件案子到最后如何处置,至少他现在,必须掌握真实的状况,只有知道事情究竟严重到了何等地步,才能决定最后如何处置。
“快了,已经有两个稍小的县清点完毕了黄册,至多再有七日的时间,剩下的州县也能清点完毕!”
刘元霖倒是没有察觉到朱常洛的异状,开口说道。
“殿下方才,与陈守备谈论我朝勋戚,果真是鞭辟入里啊!”
不过顿了顿,刘老大人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微笑,道。
这倒不是奉承的话,文武之争固然是权力之争,但是文臣这边,的确有一大部分是因为勋戚世家仗着祖上荫庇,欺男霸女胡作非为,而于国家毫无益处,方才对他们厌恶之际,甚至有些文臣,私下里将这些勋戚称作国之囊虫。
刘元霖虽然不是那些极端的人,但是也见多了勋戚世家的纨绔子弟,往往一地的治安最不稳定的地方,便是这些人。
此刻见得朱常洛说起此事,自然是有所感慨,只不过方才陈良弼还在,他不方便说而已。
“刘巡抚过誉了,勋戚者,以勋得戚,祖上曾为朝廷立下功勋,方才得爵位传续,然如今之勋戚,着实是辜负了先祖的仗剑拼杀,腐朽奢华,于国有益者,甚少也!”
勋戚的问题,同样是每个王朝都会遇到的问题,大明立国已有百余载,勋戚也早已经换了七八代,先辈们的热血,传到现在,早就成了混吃等死的废物。
如今在军中扛起大梁的,恰恰是封爵刚刚有三四代的勋戚之家,这些家族才根基尚未稳固,仍旧残存着热血和武勇,他们才是真正勋戚该有的样子。
“殿下所言甚是,其实朝堂之上又何尝不是如此?想国朝初年,太祖治下,吏治清明,四民各安其业,四海升平太平之像,而如今朝中却党争酷烈,人心不古矣!”
刘元霖叹息一声,口中带着浓浓的无奈。
老大人今年五十八岁了,按照朝廷惯例,阁部大臣以下,六十岁致仕,刘元霖自知自己进阶阁部大臣的机会不大,说话也就随意了几分。
何况今天朱常洛和陈良弼谈起勋戚的现状,也着实让这位老大人有些感慨。
不过朱常洛却是微微有些愣神……
刘元霖说的不错,文臣和勋戚,差别大吗?其实没什么差别!
勋戚固然传之多年早已腐朽,子弟们开不得弓上不了马,但是朝堂之上,又有多少真正是为国为民的人呢?
真正的正直为民的大臣,朱常洛见过,张位算一个,如今的首辅王锡爵也算一个。
但是除了他们,其他的官员们,或多或少的都带着派系特征,所作所为都掺杂着私利,甚至于还有朱赓和杨俊民这样,为了掩盖错误,而欺上瞒下,罔顾百姓的。
不破不立!
这个朝堂已经一潭死水太多年了,以至于所有人都习惯了粉饰太平,但是就像这黄册一案一样,或许一任一任的知府任上,都不会有事,但是一旦出了事情,就再难有挽回的余地。
刮骨疗毒固然艰难痛苦,可有些时候,没得选择!
第五百三十四章:审案()
扬州府衙。
今天的扬州府衙,和平日分外不同,衙门口围着无数的百姓,以至于维持秩序的衙役们都力有不逮,只能勉力将百姓挡在衙门外。
这不是闹衙,也不是民变,今日……是太子殿下开堂审理黄册一案的日子!
或许换在以前,这些小老百姓们甚至不知道黄册一案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太子殿下派人在城中张榜公示讲解朝廷的黄册徭役制度,却是让不少人都明白了黄册一案的具体内容。
也明白了为何自家会摊派如此多的徭役,根子,都在这些黑了心的官员们身上!
今日太子殿下开堂审理此案,无数的百姓蜂拥而至,都想看看,这些贪赃枉法的官员们,到底有个什么样的下场!
正堂之上,一干皂吏衙役手持水火棍,侍立两侧,面色肃正。
紧接着后堂当中走出两人,一前一后,一老一少,少年人身着蟠龙圆领袍,英气不凡,走在前面,而老者微微落后一步,身上绯红宽袍威严刚正。
正是朱常洛和浙江巡抚刘元霖!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衙门外响起一阵不整齐的声音,一干百姓均是下跪道。
朱常洛却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而是转头征询般的望着刘元霖,后者轻轻颔首,并不多言,上前一步,站在正堂之上,高声道。
“请王命旗牌!”
在刘元霖的身边,早已站着一名青袍官员,手中捧着一个盘子,上覆黄绫。
刘元霖说完之后,伸手掀开黄绫,却见盘子当中静静的放着一个蓝色的小旗和一枚圆形的令牌。
蓝旗上绣龙纹,饰以金粉,方广二尺六寸,中间一个令字,上覆兵部大印,意为可便宜调动军队。
令牌蓝底漆金,中间同样一个令字龙飞凤舞。
这便是王命旗牌,严格来说,朱常洛之前在辽东所持的是王命牌,而并非旗牌,所谓旗牌,自然是要有旗有牌,当然,当时朱常洛手中不是没有令旗,而是不方便携带,所以只拿了令牌而已。
此物一出,即便是朱常洛,也亦是恭敬行礼,拜倒在地,恭声道。
“儿臣朱常洛恭请圣安!”
“圣躬安!”
刘元霖手捧王命旗牌,遥向京城方向欠身,高声说道。
说罢,将蓝旗圆令恭敬的放在背后的架子上,后退两步喊道。
“诸卿起身!”
朱常洛这才带着一干官吏起身,随即王安便后退两步,走到衙门口,高声喊道。
“太子谕,免礼平身!”
一干百姓才得起身,而此刻的大堂之内,朱常洛和刘元霖早已经分主客坐下,正中间的主审之位,刘元霖当仁不让的坐下,而一旁的客位上,方才是朱常洛的位置。
虽然外间都在流传,此案乃是太子殿下主审,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