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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柴草?”
朱翊钧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不错,同样的柴草,陛下,经过臣和骆指挥使的同时核验,坤宁宫周围的这些柴草,并非普通的柴草,虽然看起来并无不同,但是这些柴草都事先浸透了猛火油,正是因为如此,火势一起连绵蔓延,难以扑灭,如今坤宁宫,交泰殿,乾清宫尽皆焚毁,全是因为这猛火油,而淑景殿中发现的柴草,同样浸透了猛火油……”
“什么?猛火油?那不是军中禁物吗?怎会出现在宫中!”
王锡爵上前一步,皱眉问道。
“元辅,这就恕咱家并不知晓了,不过这猛火油虽是军中禁物,可要说这宫中也并非没有……”
陈矩拱了拱手,却是眉头一挑道。
而一旁的张诚则是瞬间变得脸色煞白。
“宫中?兵仗局?!”
一直在旁沉默的衷贞吉思索了片刻,大惊失色道。
陈矩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内宫诸监之中,兵仗局掌造军器,的确存有不少猛火油……”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却是同时钉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张诚!
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他同时掌管着内宫二十四衙门当中的好几个紧要衙门,兵仗局就是其中之一!
皇帝也是握紧了拳头,眼神不善的望着张诚,口气几乎能够冻出冰渣子来。
“张诚!”
“陛下明鉴,此事和奴婢毫无干系啊陛下!奴婢服侍了您这么多年,又岂敢生出这等心思,何况当时大火之时,奴婢也在乾清宫啊,陛下,您要相信奴婢,奴婢绝不敢加害陛下啊!”
到了此刻,张诚却是再也绷不住了,扑到朱翊钧的脚下,哭泣着说道。
不料皇帝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得殿中一个恍然大悟般的声音道。
“对了,本王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在刑部审案的时候,张掌印便三番五次的想要尽早结束审案,早点回宫,如今想来,怕是心思不纯啊……”
朱常洛这么一提,衷贞吉等人也顿时想了起来,好像当时审案的时候,张诚的确是三番五次的推脱,神色之间更是充满了不耐烦,原本倒没觉得什么,如今和宫中这场大火联系起来,的确是奇怪的很。
一念至此,衷贞吉等人望着张诚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善。
倒是张诚,愣了片刻,面色猛地变得狰狞无比,扑向朱常洛,道。
“是你对不对?是你陷害咱家!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胡说八道!本王远在宫外,哪来的本事在宫中纵火!何况皇后娘娘乃是本王嫡母,待本王如同亲生儿子,本王失心疯了才会去害她!”
朱常洛向后撤了两步,冷笑着说道。
“本王看你是见事情败露,恼羞成怒,似疯狗一般开始乱咬了吧!”
“不……不是……不是……陛下,您不要相信他,这一切都是寿王的阴谋……对了,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今天宫中会有大火,所以才一直拖住我,不让我回宫……”
张诚状若癫狂,再度扑到朱翊钧的脚下,语无伦次的说道。
“哼,你这是承认,你今日如此着急进宫,是欲要纵火咯?”
衷贞吉上前一步,冷声问道。
“不……不是……”
张诚这才发觉自己话语当中不对,顿时脸色一白。
陈矩却是再度拱手道。
“陛下,臣方才奉太后娘娘懿旨,调了惜薪司近三个月来的出入账目,发现就在这几日,惜薪司当中陡然加大了柴草的入库数量,而臣去惜薪司库房察看之后却发现,比账目当中消失了许多柴草!”
“臣紧急审理了那惜薪司的主事,他已经供认,是奉了张诚的令谕,才加大了惜薪司的柴草数量,也正是在张诚的暗示下,将一部分柴草截留了下来,送到了淑景殿当中……”
这两句话一出,张诚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无比,浑身骨头都仿佛被抽去,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满脑子只回旋着两个字……
完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如何处置()
无需再多言一句,张诚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朱翊钧面色阴沉,死死的盯着张诚,片刻之后,狠狠一脚将张诚踢开,暴跳如雷的吼道。
“来人,将这个宫中纵火,意图谋害皇后的贼子给朕拖下去,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踏入京师一步!”
底下立刻冒出两个侍卫,上前将张诚架起来。
不料李太后却是冷笑一声,抬起手道。
“等等……”
朱翊钧怒火稍息,转身正要说话,却见李太后继续说道。
“皇帝莫急,今夜的大火,固然和张诚脱不开关系,烧毁坤宁宫所用的柴草也皆是他准备的,可皇帝莫要忘了,火起之时,张诚的确是在乾清宫中议事,那这放火之人,又会是谁呢?”
朱翊钧脸色顿时一滞,跌坐在御座上,神色凄然,转头望着李太后,脸上竟罕见的带着一丝哀求之意。
“太后……”
李太后浑身一震,不过想起方才在慈宁宫中看见的那场无边无际的火海,心肠顿时又硬了下来,不理他转头厉声喝道。
“张诚,哀家问你,这次纵火之事,谁是你的同谋?”
“回……回太后娘娘,奴婢……奴婢没有同谋……”
张诚面如死灰,嘴唇蠕动了半晌,方才颤抖着说道。
一旁的朱翊钧顿时松了半口气。
不过李太后却是并未就此作罢,反而冷笑一声,道。
“你以为你不说,哀家便查不出来吗?陈矩,让这些人抬起头来,让皇帝瞧瞧,是何等样胆大包天的婢子,竟敢在宫中纵火谋害皇后!”
朱翊钧心头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陈矩带着几个内侍,强行将底下跪着的几个宫女内侍的头抬起来,顿时露出几张朱翊钧熟悉的面孔……
“春兰,刘良女,李福……你,你们……”
朱翊钧颤抖着双手,指着底下一个个宫女内侍,最终面如黑灰,跌坐在御座之上,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倒是惹得底下的一帮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刻,李太后却是开口道。
“诸位先生不必疑惑,你们面前这几个在坤宁宫纵火的大胆婢子,便是长春宫中侍奉之人!”
“长春宫?贵妃娘娘?!”
王锡爵大惊失色,难以置信的道。
“不错,这些人尽皆都是郑氏的人,若非是陈矩赶来救火,碰巧撞见他们逃窜,怕是哀家都不知道这宫中竟有如此胆大恶毒的妖妃!”
李太后眉间涌起一阵怒火,一拍桌案,咬牙切齿的说道。
“娘娘,后妃谋害正宫,罪同谋逆,何况今日大火,祸及坤宁,乾清,交泰三宫,更令陛下与皇后娘娘尽皆身处险境,此等大罪,不可宽宥,请太后娘娘严惩郑氏!”
衷贞吉更是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面色凝重的说道。
底下沈鲤和朱赓对视一眼,同样上前拜道。
“请娘娘严惩郑氏!”
首辅王锡爵更是面如寒霜,道。
“陛下,娘娘,郑氏此举乃僭越谋逆之罪,涉及国体,断不可恕,请陛下明鉴!”
王锡爵一跪,底下剩下的大臣也是尽皆跪下,态度早已经辨明。
“太后,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半晌,朱翊钧才恍惚回神,望着殿中跪着的群臣,还有那几张刺眼的面孔,口中一阵干涩。
“皇帝!你还要护着那个女人到何时?”
李太后望着儿子不争气的样子,却是越发的气急败坏,顾不得殿中尚有许多大臣,厉声喝道。
“这么多年来,哀家为了皇家颜面,对那个女人一忍再忍,当初是寿王在宫中落水,尔后又是出宫之后遭到伏击,如今又是坤宁宫大火,伤及皇后,更是险些让你都丧命,这一桩桩一件件,那一次和她没有关系?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要让哀家陪着你一起昏聩吗?”
说罢,李太后霍然而起,冷声道。
“陈矩,传哀家懿旨,贵妃郑氏妖媚祸国,阴图神器,纵火窥伺后位,实属不赦,即刻夺去宝印金册,赐白绫自缢!”
“娘!”
朱翊钧大叫一声,带着凄凄哀求,跪倒在李太后面前。
“不可啊,娘,不至于此,不至于此啊……”
李太后身子颤了颤,却是仍旧冷着脸色不肯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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