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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绵里藏针,倒是让朱常洛挑了挑眉头,看来这程拱宸倒是个角色,竟是隐约间看出了自己的用意?
不过可惜的是,晚了!自己既然敢做,自然是留好了退路。
顿了顿,开口说道。
“周尚书莫急,那丰庆钱庄的人的确是本王下令抓的,但是并非是出于私愤,实在是看着他们目无君上,而应天府毫无作为,纵容他们肆意妄为,心痛之下,才不得不下令将他们抓走送去应天府,纵有错处,但请周尚书看在本王一份拳拳之心的份上,莫要责怪!”
程拱宸目瞪口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独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明明是朱常洛嚣张的将人扔到了应天府衙的门口,怎么就成了他毫无作为?
与此同时,周世选的脸色也是微微有些不悦,他怎么会听不出来,朱常洛的话里虽然将姿态放得很低,但是实际上是在斥责应天府不作为。
要知道,虽然他不是直接管辖应天府的,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南直隶的官场同样分为两派,文官以他为首,武将以陈良弼为首,朱常洛这么说,其实也是在说他周世选失职!
这让看重清名的老大人怎么忍得了?
口气顿时冷了下来,周世选不悦的开口道。
“还请殿下解释清楚!不然的话,老夫也只能将事情如实禀明朝廷了!”
与此同时,徐弘基却是高兴的几乎要蹦起来了,要知道,文官们,尤其是南直隶的文官们,无论是谁最重视的莫过于清誉了!
概因基本上在南直隶任职的文官们,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半截身子埋进了黄土当中,除了身后之名也就没什么可在乎的了,所以谁要是敢有损他们的清誉,这帮老大人肯定和你拼命!
周世选当然也不例外,虽然朱常洛这话是在指责应天府,但是下属出了错,上司能够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真是自寻死路!
徐弘基心中暗暗想到,他本来还担心周世选会因为自己利用了他而耿耿于怀,在此事上偏帮朱常洛,谁能想到对方竟然自绝后路。
倒是朱常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到现在为止,总算是摸清了周世选的性子,简单的说,这位老大人就是个方正君子,但是性子里却也有几分老于世故的圆滑,不过说到底,还是君子的成分占得多。
既然是君子,那就好对付了,毕竟孔圣人都曾经说过,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如此想着,朱常洛一副震惊的神情望着在场的所有人,冷声开口道。
“难道说周尚书和程府尹皆不清楚本王为何要下令将那些人抓走?他们如此堂而皇之的违背太祖旨意,目无君上,僭越礼制,竟被诸位熟视无睹?”
朱常洛的语调一步步的拔高,震惊的表情溢于言表,仿佛犯错的不是他,而是面前的周世选和程拱宸一样。
这般神态和语气,让后者皆是忍不住生出一丝疑惑,难不成真的是自己错了?自己等人失职,未曾察觉到丰庆钱庄的人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罪,然后被眼前这位殿下发觉了?
见此情景,徐弘基却是再也忍不下去了,跳出来说道。
“殿下少拿这等话来吓唬人!你分明是为了泄愤才抓了那些人向应天府示威,现在又装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给谁看?即便是那些人有罪,也应由应天府来抓捕,何曾轮到殿下动手?”
ps:下一章九点发~(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是我们的错~()
说句实话,如果有的选的话,徐弘基实在是不愿意再出来和朱常洛产生正面冲突的,无他,这个少年亲王简直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仗着自己皇室的身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说话更是尖酸刻薄到了极点,自己引以为傲的魏国公身份,到了他这里却偏偏发挥不出任何的作用!
但是没办法,就算再不愿意,徐弘基也必须要站出来,不然的话,他得罪了周世选才换来的机会,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哼,魏国公今日屡次无故攀诬本王,本王定要将此事上禀朝廷,请皇上为本王做主!”
朱常洛却是丝毫都不吃他这一套,冷冷的开口道。
顿时将徐弘基气的半死,明明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还不好?什么时候连犯了如此大错的人都能理直气壮的说要上禀朝廷?!
不过此刻的朱常洛已经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望着程拱宸淡淡的开口说道。
“程府尹,本王且问你,丰庆钱庄既是在你治下,你可曾去巡视过?那掌柜的被本王卫士押解去应天府的时候,你可曾见过并询问他?”
朱常洛突然凛然的气势让程拱宸的眉头一皱,但是还是立刻就开口答道。
“这是自然,下官职责所在,自然是巡视过丰庆钱庄,那掌柜的自然也见过,不过据应天府的查证,那丰庆钱庄并未有不法之事,掌柜的也是老实本分之人,不知他们所犯何罪,竟致殿下如此震怒,竟直接动用卫士将其锁拿?”
程拱宸当然知道,朱常洛的这句问话里可能藏着陷阱,但是他没得选择,像丰庆这样的大钱庄,都是在应天府当中登记备案的,毕竟大明的商税虽然低,但也不是没有,巡视商户是他的职责,故而就算明知道朱常洛不怀好意,程拱宸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了。
“那好,既然你去过那丰庆钱庄,当知他五间七架,门上有兽面漆彩,屋脊瓦兽,梁栋土黄,你身为应天府尹,告诉本王这是何等人才可用的规制?那掌柜的一介商贾,身穿绫罗,僭越本分,本王身为太祖子孙,行此律令,将僭越之人捉拿,可有错处?”
朱常洛冷哼一声,口气却是越发的不善起来。
程拱宸的脸上流下一滴冷汗,却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商户开门迎客,自然是要将自家装饰起来,尤其是像丰庆这样的大钱庄,更是装饰的华丽辉煌,让进去的人都能直接感受到丰庆的财大气粗。
若是放在后世,这当然不算什么,顶多被骂一句炫富,但是放在如今可就不行了!
身为应天府尹,程拱宸自然清楚,洪武三年,太祖皇帝曾经颁下诏令,明定士庶民房屋服色,平民百姓建房,止三间五架,不许用斗拱彩饰,而门上兽面,屋脊瓦兽,乃是七品以上官员的房舍所用规制,平心而论,丰庆的规制的确是大大的僭越了!
而且当初太祖也曾经明文规定,平民不得用绫罗,何况是四民之末的商贾之家,连绸布都穿不得,何况绫罗?
但是问题就在于此,这并不是单纯的丰庆钱庄这么干,事实上,太祖皇帝当初定下的服色规制早已经处于半废置的状态,民间僭越成风,像丰庆这样的事情,早已经是平常的很,朝廷屡禁不止,也只能听之任之了,也不能怪程拱宸先前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过他没有想到,不代表朱常洛没有想到。
事实上,一路过来,朱常洛感受到的最明显的就是越往南方,越发的奢华靡费,庶民穿着华丽,规制僭越,尤其是商人,简直把朝廷规定的服色规制完全抛到了脑后,建的宅子和园子,一个比一个夸张。
原本朱常洛在京城的时候,对于这一点感受还不深,毕竟是天子脚下,没有人敢做的这么过分,但是当他见到丰庆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大胆,要知道,梁栋土黄,这可是三品以上大员才准用的规制,如今却在区区一个钱庄里出现了,这么好的把柄送到手里,朱常洛觉得自己要是不绑了他,都对不起自己!
面色一沉,朱常洛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若是太祖皇帝的旨意太过久远,那不如本王告诉你当今陛下的旨意吧!万历四年,皇上下旨重修大明会典,其中专辟房屋用器等第述房屋规制,如今陛下仍旧在位,这道旨意便被尔等抛到了脑后不成?本王身为皇家子孙,代行陛下旨意,难道有错不成?”
虽然朱常洛对自己这个老爹并不感冒,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拉大旗作虎皮。
事实上,作为等级分明的一个标准,房屋和服色一直是历代皇帝都十分重视的事情,不仅仅是万历,从英宗皇帝开始,历代皇帝都曾经专门下旨,申明不许民间私自僭越。
虽然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这些旨意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但是朱常洛要是抓着这一点来说,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难不成我执行皇帝旨意,还错了不成?
程拱宸冷汗直冒,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