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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长长的投枪忽然直立而起。
耶律斜轸全身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被野兽盯上的直觉,是一种面临死亡的本能反应!
他左脚离蹬,身子一歪,整个人拖在马右侧。
“嗡”如同八牛弩发射的声音传来。
他陌刀在地面上一支,整个人斜着翻滚而出。
“扑哧”“扑哧”数声刺透骨髓的枪音响过,他在地面上看得分明:自己的五岁枣红战马如同被扎漏的气球,全身红色血液飞溅,奔出十几米,一头摔在地上,再也不复挣扎。
三只手臂长短投枪,几乎全都没入了马身。
放眼望去,铁枪不仅射死了他的战马,更是将他身后跟得紧的数百人连人带马钉在了地面上!耶律斜轸脑袋里瞬间涌起一人的名字:王景崇!
这位曾经向辽国重臣萧翰送过重礼求官的节度使,虽然人品不咋样,但却有着惊人的武艺,手下更有三千死忠!
这支铁枪都,全都是他家乡河北刑州壮勇组成,在南征北战中死伤不少,现在能战者只有一千五百人。他们最显著的标志就是一手投枪。
与弓箭相比,投枪的距离不足百米。就算骑在马上投射,也难洞穿一百五十米外的皮甲,远不如硬弓强弩。但是投枪在近距离内威力惊人,威慑力远超弓箭。
比如弓箭要考虑风向、空气潮湿,射出去的速度也不快,灵敏一点的完全可以躲开或者拨打,但是投矛速度快、力量大,一旦被瞄准,几乎没有办法躲过去!
双方离得不到一百米,耶律斜轸根本不敢站起来——他可不想成为马蜂窝!
他手下的几个百人长举起刀槊,战马嘶鸣着呼啸而来。马借人势,人借马速,转眼间就冲过了五十米的距离。
“射!”
投枪第二轮投射远不如第一轮效果好——分散开来的战马只在一瞬间就能跑几米远,想射中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是当冲到近前时,也有二百多骑消失在眼前。
耶律斜轸站起身来,紧跑几步,拽住一匹无人战马缰绳,纵身一跃,重新出现在战马之上。他抽出腰间弯刀,一刀劈开一个正抽短矛的铁枪都卫脑袋。
他的盔甲服饰出卖了他的身份,转眼间数个铁枪都卫围了上来,双手倾一色的重锏,击打得弯刀发出绝望的嘶鸣。又斩杀一人,他感觉右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战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痛感让他的大脑异常清醒:如果战马再挨一下,他就算彻底交待在关中这片土地了!不行,自己绝不能死在这儿!
一个对冲过后,他调转马头,手下只剩下三百多骑了!
对面的步军还有七百多人,转过身来,居中是一位老将军,须发皆白,手提一棍大铜棍,足有五六十斤,这在步将中极为少见!
“王景崇?”耶律斜轸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老夫在此,今日杀贼,不胜不归!冲!”
耶律斜轸脑袋一晕:自己手下这五百多人已经明显有了惧意,如何能胜!
“随我来!”他一磕马肚子,向前狂奔数十米,径直奔右翼兴唐军杀过去。
手下士兵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不战而逃?
三百多人中有几十人是汉人,马上明白耶律斜轸的意思:如果和对面的七百多疯子死拼,一个都剩不下。相反,冲击已显混乱的右翼,有可能取得辉煌胜利,至少能逃得一命!
他们几十人冲过去,后面还在犹豫的契丹皮室军也醒悟过来:能不死,谁愿意白白送死?
看着面前的辽人竟然逃了,王景崇一声怒喝!
右翼八千人面临四千铁骑冲击本身已显颓势,他刚才如果灭了这一千辽军,守住和中军之间的通道,至少中军还能增援,现在可坏了!
果然,右翼的指挥使戚少南慌了,他一面急呼后退,一面开始向中军方向溃败。王景崇心头大怒:这个混蛋镇国大将军(是李守贞封的,相当于三品武将。现在被呼延朔任命为右翼指挥使),丢尽了自己的老脸!
“列阵,死战不退!”王景崇脸色通红,既有气愤,更多的是奔跑造成的血气上涌!
兵败如山倒,本身已经败势明显的右翼军,随着耶律斜轸的侧袭和戚少南的擅自撤退,整个崩盘了!长枪手在前面连战辽军,早就力竭,他们正躲在弓箭手身后准备木盾,忽然间三千弓箭手如散群之羊,一下子逃向后方,把还剩下三百多人的他们露了出来。正在上弩的一千多踏张弩手和两千多民夫,一下子傻眼了!
马蹄声急,一片雪花刀片涌来,三百长枪手只来得及刺出手中最后一枪,便血染当场。
两千多辽人铁骑如一阵风,逼着弩手、民夫和弓箭手冲向中军大阵,试图打乱中军布置。王景崇真后悔不听呼延朔的话啊!没有强力的陌刀手坐镇右翼,再加上戚少南的先行逃跑,整个战局要坏事!
他一下将大棍立在地上,“投枪,冲击本阵者死!”
(本章完)
第653章 诡计算计折损重()
这一声震怒咆哮,在乱军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兵败如山倒,岂是人力可阻挡!
但是老于军伍的王景崇采取了最直接,也是最血腥、最有效的办法:杀戮,连自己人一起杀!
七百投枪瞬间放倒一大片败逃的兴唐军,连冲在最前面的戚少南都差一点被钉死!他狼狈地大声叫喊着,却不敢再冲击王景崇的七百人方阵。
败军如水流绕过巨石,执著地向中间方阵奔涌,却被一排长长的拒马木盾墙阻挡。还剩下两千人的中军将士个个声嘶力竭:“退回城去!退回城去!”
整个右翼阵地丢失,连同数百辆拒马锁阵、陌刀、两千拒马盾墙、三千张踏张弩、一百霹雳车……丢得干干净净——除了个别人还提着刀枪弓箭,大部分已经手无寸铁。
这些人,原本是长安城中李守贞部下,一惯擅长欺压百姓而不擅长拼死战斗。虽然呼延朔在城中数月不间断训练,并灌输忠君爱国思想,却难以改变他们骨子里的软弱。
打顺风仗还看不出来,一旦遇到这种硬碰硬,主帅的意志不坚定,士兵畏死,彻底暴露了软弱无能的问题。
长安南城外的右翼大寨中冲出一千步军,迅速绕过败军,挡在了后军的前方,掩护着呼延赢的两千后军向前推进,迅速站在了七百铁枪都卫的身后!
呼延赢手提陌刀,背着重锏,一声大喝:“王老将军退后,让我来会会这些契丹狗!”
七百铁枪都卫正面迎向辽人铁骑,投枪已过三轮,正提着重锏与辽骑缠斗,数量急剧减少。王景崇身侧,数十亲卫死死抵挡,掩护他向后缓缓而退!
拒马盾墙已经立起,只余中间一条十几米的通道,两侧数百张踏张弩仰天长射,稀疏的箭雨却意外带来较大杀伤:辽人光顾着追杀,手中防御盾牌早就扔得不知去向,因为缠斗,马速极慢。
在弩箭的威胁下,许多辽军放缓了速度。
后面的步军终于拉起长弓,再次将木墙北侧覆盖。王景崇冲进拒马盾墙时,身侧剩下不足一百亲卫。他仰天泪奔:自己最亲的兄弟们,就剩下这点了?
后方又冲进一百多人,辽军铁骑跟着掩杀进来!
呼延赢陌刀挥舞,转眼间斩落四五人,其他猛士也长刀霍霍,很快将缺口处堵住,重立起拒马盾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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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耶律斜轸跳下战马,看着跟在身后的三百余皮室军,眼中流露出一丝黯然。他盯着还在向前准备突击盾墙的近两千辽军勇士,忽然一愕。
不对,不对!自己好像中了唐人诡计?他们一直在退,一直在退,就算冲垮了右翼都没在乎——这样的队伍已经算得上是精锐!
仅从右翼战损情况看,自己一方占据了些许优势,达到了二比一。可是正面和左翼呢,连一比一都没有达到!
唐人在持续消耗契丹勇士!
做为多谋善思的大辽年轻人,他与耶律休哥关系极好,深得大元帅肖斡的信任,因此一些普通将领不知道的信息他却知道一点。
整个关中不足八万契丹勇士,其中精锐的宫帐军和皮室军加一起,也不到二万,战马的数量也从十三四万匹急剧下降到不足一人一匹马——要不是有投降过来的汉军支撑,连围困长安城都难以做到!
现在,南大营快折损一万契丹勇士了?
契丹勇士死一个少一个,而唐人有多少?仅长安城似乎就有二十多万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