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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周娥皇的声音却让他头疼得不行。
坐在软榻上,周娥皇还显得身形臃肿,行动仍有些不变。但周娥皇的声音里满是尖锐:“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不想想孩子?你被辽人伏击的事情忘记了吗?总以为你自己聪明算无遗策,万一辽人中有比你更精于算计的呢?”
周娥皇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接着一阵狂风暴雨:“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伤重还未愈,居然冒充耶律田机?真当那个萧耶古是傻瓜吗?就算他傻瓜,你也不允许这么冒险!还有,你说说你都来到关中几个月了,为什么不建立官府,不重建大唐府军?丢了西瓜捡芝麻……”
李丛嘉苦瓜着脸,如同贪玩的孩子被母亲抓到了,一脸诚恳认错的委屈相,让配合周娥皇数落他的赵普心有不忍:这还是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人啊!他再怎么成熟,也不过一个孩子!
自己十八岁时有李丛嘉这种魄力,有这种成就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想到这儿,他咳嗽一声:“王妃,息怒!六殿下也是着急了!辽人在关中大肆抢掠,如果不加以制止,整个八百里秦川会成为他们任意取用的店铺,许多百姓灾难深重,我们兴唐军肩负重振大唐的使命,不得不扛天而行啊!”
周娥皇嫣然一笑,俏脸上有了一抹红云:“赵先生说得是!我气不过的是他的冒险行为,不是对先生策划的此次行动不满!再说了,如果不打一仗,也不知道辽人的真实水平……我北上关中,沿途听到许多百姓悲观的说法……”
李丛嘉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下子站起来:“娥皇,还说我冒险呢!看看你,挺着大肚子,居然去剿匪,还说服人家去潼关城,你居然也混进去,就连孩子都是在半路生下的……你真是太冒险了,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要是让你爹知道,不得……”
看看二人有发展成互相指责的地步,赵普连忙当起和事佬,他一手拦一个:“六殿下,稍安勿躁;周王妃也听我一言!”
看二人盯向自己,赵普哈哈一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夫妻俩真是良配。一个孤胆英雄,一个千军易将,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可喜可贺!现在冒险的事情已经都发生了,争吵无益,不如研究一下怎么防备辽军报复吧!”
瞬间二人都闭上了嘴。他们都明白,歼灭七千辽人铁骑,看似光鲜,却着实冒着大风险:辽人有十万铁骑,更有几万李守乡的叛军追随。一旦辽人痛下决心,先灭兴唐军再攻打长安城的话,整个兴唐军不但守不住关中现在取得的三州,连黄河对岸的丹州都可能丢了!
“赵先生,你有何高见?”
“当务之急,是把情况想到最坏!如果辽人从长安东向北攻打耀州,而河中府出兵断了壶口渡口并袭取丹州怎么办?如果辽人放弃长安城,先扫灭外围诸州,我们何去何从?”
李丛嘉眼睛一黯,随后又亮了起来:“赵先生,战前分析中,你不是说辽人不太可能先进攻咱们吗?如果冬天前拿不下长安城……”
“战前我也想不到能歼灭七千多辽人铁骑啊!现在打痛他们了,谁知道那个肖斡会不会发疯,不管不顾呢!别的不说,马上派人去壶口,立即把船只藏好。还有,让苗天煜马上过黄河,调李守瞳北上吉县,万一事有不妥,咱们退到河东……”
周娥皇看二人谈论,她微微颌首,转身出了大车,叫过随行的几个侍女,低声吩咐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一个个骑着快马的黑衣人消失在远天外。
临近耀州城,李丛嘉和赵普终于对当前的形势有了初步判断,一匹匹快马被派出,随行的苗天煜也带着几十精锐直接去了壶口。
耀州城处处透着战后的秩序:森严的刀枪、面容严肃的军人,低首而行的百姓,刚铺上沙土的血痕,偶尔可见的断肢……城门处两个大汉一站一坐,看着渐行渐近的兴唐军,忽然齐声道:
“恭迎六殿下凯旋回城!”
坐着的大汉想站起来,却挣扎了几下,满头是汗。而他身侧的士兵,想扶他却被他一巴掌抽开。另一侧的壮汉满脸愁苦,一身布衣鼓荡而起,似乎在强忍着笑意。
“布衣,你怎么把朱将军给弄到城门口来了?他受伤颇重,万一留下残疾,我可少了一员五虎上将啊!”李丛嘉急跳下马车,准备走过去搀扶天义军大首领朱樘。
可是他本来身上有伤,在都亭岭又一枪暴射击杀萧耶古,此时早就乏力,动作一快,明显想法和身体脱节,差一点摔跪在朱樘身前。
朱樘吓了一大跳,连忙道:“老二,快扶起六殿下,这是怎么说呢?怎么行如此大礼?你带人救了我,我不谢你都已经不够义气了,还怎么能受你大礼!”
李丛嘉讪笑一下:“朱将军,我可不是要跪,只是腿软了!那些辽人还真顽强,面对必死之境,竟然负隅顽抗。为了少死几个兄弟,我……”
不用他说完,朱樘满眼是泪,他久在江湖,深知“义”字虽然深重,但真正能用义字把握行为的人太少。尤其是首领,总是把义字挂在嘴边,但一旦有难,第一个逃之夭夭。
像李丛嘉这种身娇肉贵的王公贵族,能冲锋上阵已属不易,还能照顾兄弟,尽量减少手下人伤亡的王爷,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主公,如果跟随一辈子,最起码兄弟们不会吃亏啊!
想到这儿,朱樘心头一颤!
(本章完)
第493章 困守山谷晋州失()
耀州城紧锣密鼓。李从嘉一面分封各州、各县的刺史、县令,一面整军修缮城墙,将周围的树林伐光,备齐石头,紧急从延州购买的火油等物,快速从坊州等地运来。耀州城外的护城河原本不宽,也不深,在华绍恪赶到后,迅速被挖成深壑,底部倒插着尖桩。
与整个耀州城的风声鹤唳相比,坊州城更显混乱。李潮、朱瞻二人,不断将周围各县的富户收拢入城,拿出所有积蓄开始招兵买马。和远在鄜州的朱融相比,这二位更明白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有多猛烈。
不提二州整军备战,单说二千多辽军残兵逃回辽军大营,引起了喧天大波。
从塞北出发,破雁门,下忻州,围太原,克潼关,占河中,辽人可谓势如破竹,虽然小有挫折,但与占据的广袤关中平原相比,都不值一提。
正是轻松取得的战绩,让辽军将领们骄狂不可一世。除了前锋官耶律休哥在自己大帐中养伤,其他人都带着亲卫队四处抢掠,将整个长安周围县府弄得鸡飞狗跳。
肖斡做为辽军大元帅,又兼着辽国北府宰相,算得上位高权重。但是,他对于散乱的军队却显得力不从心。这些辽国将领,说白了就是各个草原部落的酋长,自封为“都孛”“帐王”“可汗”“头领”……
平日里,他们在草原耀武扬威,进入关中又顺顺利利,除少数有识之士外,都骄狂得不行。虽然对肖斡的话表面听从,但背后里不屑一顾。
想杀人立威的肖斡,总是被各个长老、将军互相制约,除了打杀几个小头目外,几乎没有什么成功的地方。军队战斗力虽然没有降低,但军纪一日比一日渐坏。
他正坐在军帐之中,忽然外面跑进一名军校,慌慌张张,似乎有人追着屁股撵的兔子,几乎撞在他桌子角上:“相爷,相爷,不好了!不好了!耶律田机元帅大败而归,萧耶古将军战亡……”
肖斡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青筋暴起,差一点掀翻了面前的桌子!他急忙稳住身形,扶住摇晃的桌边:“耶律田机这个混蛋在哪儿?快击鼓升帐,我倒要看看,一向自诩聪明的耶律元帅是如何战败的?”
校尉并没有跑出去,他上气不接下气:“肖……肖相爷,最麻烦的是……是……是耶律柳烟公主……”
“这个小姑奶奶又怎么了?”
“那个妫汤财身中一刀,正砍有后屁股上!耶律柳烟公主大怒,说是要夺下耀州城,她已经带兵出发了!”
“胡闹,她不是军将,如何能调动兵士?快说,是谁在配合她……”一面说着,肖斡再也顾不得脸面和沉稳,一脚将面前碍事的桌子踢飞,整个人如一阵狂风冲出了金顶中军大帐。
转过数十大帐篷,他看到了一个个席地而坐,正在喝着羊汤的辽军败兵。他们全身的盔甲跑得东扭西歪,不少人干脆没了盔甲。一千多匹战马散乱地奔跑在军营外面,根本无人管理。
耶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