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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寒。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谁都明白,班超抓住淳于蓟点滴疏漏,却并未用剑刺,而是用剑横拍淳于蓟背部。如果是刺,即便是竹剑,也会穿胸而过,淳于蓟必亡。但即便是横拍,这一拍也力透剑身,足以让一般人丧命!
果然,中剑后的淳于蓟胸中一股咸味上涌,口中憋不住,一团粉红血雾喷薄而出,如一朵红色的彩云瞬间消散。手中剑差点失手,身子大幅摇晃了几下,才好不容易在台上站住。
此时场外剑士们全部瞠目结舌,震惊地看着场内二人,他们几乎无人相信会出现这一结局。淳于蓟已经掌握场上主动,并即将置班超于死地,结果却瞬间输了。只有喜太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推开怀中的佳人,欣喜地站了起来,准备宣布结束比武。
已经分出高下,班超并没有接着进攻。他翻腾而落,静立栏内,且静静地抱剑于怀,待淳于蓟站稳后,他才抱手道,“谢淳于兄相让,在下得罪了!”言毕,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台上。他抹一把脸上的汗,强撑着慢慢走下场来。
“公子且慢!”淳于蓟将其叫住,他受伤不轻,很是费力地摘下腰带上的一块碧绿的翠色玉佩道,“班壮士,此物乃雒阳三十六剑坊‘第一剑士’凭证,无尚荣耀,今归壮士矣!”说着,便艰难地走到班超身前,将玉佩递与班超。
班超又将玉佩挂到淳于蓟腰带上,诚恳地道,“公子客气了,班超那是什么第一剑士。公子功力深厚,班超不及皮毛,吾只有仓皇招架的份儿,方才仅是取巧偶胜,不值一提。此殊荣只有宋公子能担得,请勿过歉!”
淳于蓟平静了一下,抱拳庄重地说道,“十年,十年后……你吾再会于此,定与班兄再分高下!”
班超比淳于蓟大两岁,此时淳于蓟已经以兄弟相称,并说出了十年之约。众目睽睽之下,淳于蓟嘴上还带着血迹,班超实在无法拒绝,也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便默默地点了点头。又与淳于蓟鞠躬行礼后,刚要走出肆外,却又被喜太公和文竽拦下了。
“壮士高手也,今日小肆内,壮士偶露峥嵘,既展吾大汉剑士风采,又救了小肆啊,请壮士受吾夫妻一拜!”言毕,二人庄重地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班超将二人扶起,他不敢在此停留过久。如果让阿翁班彪知道他儿子在酒肆与人斗剑,虽然大显神威,也定然饶不了他。他正要走,东方无极带着三十六剑坊的舵主们又一齐挡住了他,并手持一条金色的绶带挂于班超身上,躬身道:
“今日壮士让无极开眼了,所谓山外有山,壮士即大隐于世的高人也。从今日起,壮士即为吾大汉第一剑士。三十六剑坊恭迎壮士莅临……”
班超抱拳还礼,并打断他道,“谢无极舵主看重,班超有急事不能久留,盼与诸位大侠再会!”众舵主本想与他相见,见班超根本不想认识他们,且急着离开,便只好俱点头致礼。
班超言毕,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他迈着软绵绵的步子无声地走出肆外。肆外无数世子、剑客早已得知挑战结果,此时见班超出来,便一齐躬身致礼。班超抱拳还礼,从拴马石上解开缰绳,正要上马离去,肆内众人已经追送至肆外,店家喜太公则慌慌张张地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两袋整整十万钱,挂到马上,并长拜于地道:
“壮士神人,乃新科大汉第一剑士,小老儿盼壮士再次惠临小店!”
“吾不要什么第一剑士名号,今日只是偶胜。真正的每一剑客,乃淳于公子也!”班超说的是实话,他看重这十万钱,对这个“第一”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况且,如果淳于蓟打得谨慎些,败的更定然是他班超!
班超客套一番后,勉强爬上马,就在此时,昆明小轩的庄家粉头又突然拉住马爵恳求道,“恳请壮士到轩内一叙,粉金全免,湘夫人、崤子率众佳丽香汤沐浴,正静候壮士矣……”
未经人事的班超全不知女人的好处,对“湘夫人、崤子”根本没有概念。他的心思不在这个上,他要急着脱身,离开这脂粉香浓的地儿,好悄悄返回班府。阿翁身体虚弱,他绝不能让阿翁知道今晚的一切。
忽见昆明小轩的堂主仍然抱拳期盼着,便抱拳谢过,并未说话,拨转马头,便进城而去。
已经九月中旬,雒阳天气不再炙热烤人,尤其晚上气温更加凉爽。被凉风一吹,班超顿觉浑身疲惫,仿佛已经瘫倒在马上,一任马儿信步而行。这一役,他可是用了全力。他又想起了淳于蓟的“十年之约”,淳于蓟不愧号称大汉第一剑士,这狗日的厉害啊,他日定然不可限量。如不是少年骄狂,侍才傲物,让他班超找到了弱点,今日之役,他班超必被重伤!
此时瘫坐于马上,信马由缰,轻闭双目,一任清风徐吹。到底年轻,哒哒的马蹄声中,身上的汗水也干了,身子开始懒洋洋的,终于一点一点地慢慢缓过劲来。
待回到班府,从马上下来,双腿软得一屁股坐于地上。府门前的小厮慌忙将二公子扶起,班超感到自己已恢复如常。小厮们又惊讶地从马上取下两大袋子整整十万钱,抬进内院后。师母夜玉和嫂嫂雁旋一见,着实吓了一跳,“老天,汝老实讲这哪来的,莫非劫舍去了?”
“嘘!”班超赶紧将手指放嘴上,不让她们高声张扬。
又低声道,“师母,嫂嫂,这是吾今日被逼击剑所得。幸勿张扬,幸勿张扬,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否则让阿母阿翁知晓就不美了。”他刻意将“被逼”二字强调了一下,生怕师母和嫂雁旋小看了他。
第六章 市井人生()
两人虽然讶异,但她们相信老实本份的班老二绝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儿,还是相信了他。
“也罢,快去洗洗。看汝将自己弄成什么样儿,衣也碎了,发也乱了,一身臭汗味儿,都馊了。天上掉下十万钱,家里正紧巴巴地呢……”班超生命力旺盛,衣衫湿透又捂干,浓裂的汗酸味儿,呛得雁旋直皱眉头。得了十万钱,家里可以活套一些,她二人是持家过日子的,自然心里高兴,也乐意帮他遮掩。
班彪自视史家之后,清高迂腐,家规甚严,最瞧不起的就是货殖取巧之辈。他对非学问功名所得,一概视为身外之财,以为取之不义。班超习武健身他不反对,以勇力报效国家、求取功名,他更是竭力赞成。但他视酒肆如shengsechangsuo,更不用说歌坊、伎馆了,班家人如敢涉足,他是绝不能容忍的。
雁旋还没有与班固圆房,但班超向以嫂嫂相称。平时两人说话,也尊卑份定,不再似童年时在河西那般随意、那般亲热。此时见班超战战兢兢的样儿,雁旋命小厮将钱悄悄抬进中院,夜玉又详细询问了一遍比武缘由后道, “师母不怪汝,还十年之约,这样狂徒就是欠打!”
夜玉是班彪和夫人樊儇在更始之乱时亡命河东途中收留的侍女,后来便嫁与老家仆虞四月。而虞四月原是羌人武伎,后来为班彪父班稚收留,一直为班彪贴身侍从。虞四月也是班超第一任师傅,故而班家后人一直称夜玉为师母,并以母礼相待。
“没想到瞎练一通,竟然打败淳于公子了……早点滚去挺尸吧,明日晚好看灯!”此时,嫂嫂雁旋也没有责怪班超,小嘴里感叹了一顿,将金绶带藏匿进袖中,并命侍婢芙蓉、慕容越烧水,好让班超早点洗漱休息。
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班府内依然一片文人府第的幽然恬静,可雒阳剑坛却似发生了一场九级地震,来了一次大洗牌。虽然班超瘦西湖一役震动雒阳剑坛,江湖上盛传班家老二是剑坛绝世高手,但这传言却被班府紧闭的大门挡在院外,班彪身在象牙塔尖,悉心栽培大公子班固与小女班昭,对二公子班超则只会摇头叹息,自然一丝未闻。
班超依然过着默默无闻的日子,“关中人家”一场大战后,师傅左车也没问结果,他便也很快放诸脑后。他依然午出晚归,每天都到邙山之上,跟师傅厮混半天。
阴历九月二十日,一年一度的秋社节到了。
早在秋社前二三天,班府上下就一片忙碌。制糕备酒,筹备牺牲祭品,赶扎灯笼。雒阳不是河西,角灯笼(注:以兽角楦撑成罩的灯笼)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班府扎的灯笼,是用细竹篾扎成骨架,外面再敷衍上麻质纱布,里面再在底部固定兽油灯一盏就成了。形状有宫灯、纱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