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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足也,吾为斥候,非攻城拨寨,人多无益……”班超没有理会众人,他看一眼沙漏,默默地收起《北征赋》,珍重地叠好放入自己的行李,留在营内。又对淳于蓟和三位军侯道,“吾又禀报两位都尉,如吾此去遇到不测,别部当以淳于军侯为主将,定要不辱使命,完成北征大业!”
“司马……吾意仍由吾去……”淳于蓟声音颤抖着道。
“末将遵令……”三位军侯不忍相别,泪湿双眼。
大帐门外,赤萧不断地刨蹄子,似乎已经很不耐烦,突然振鬣长鸣。刑卒们已经牵着马,俱列队等候。赤萧或许为班超孤身涉险,正在发脾气呢。
班超先抱着赤萧巨大的脑袋安慰一下,然后与三名军侯、淳于蓟抱拳相别,“淳于军侯,并各位军侯,伊吾见!”言毕,然后和班驺、班秉分别乘上快马,刑卒们也一齐上战马,小队踏着细碎的黄沙,悄悄向营外黑暗中疾驰而去。
……
汉明帝永平十六年(农历73年),阴历正月初五,晌午时分。
中郎将郑众身着戎装,伫立在玉门关不远处的河仓城军营内,正抬头焦急地看着日头。河仓城位于疏勒河南岸,离敦煌城二百多里,它建于前汉武帝时期,是汉武帝为经略西域在河西设置的最重要的战略仓库。
河仓城的选址很讲究,建在疏勒河驼道旁的凹地上。西面不远处是一个大湖泊,波平如镜,蔚蓝透明,湖岸边长满芦苇、红柳、甘草,而城东面则是深不可测的沼泽地。河仓城南北均有高出城堡数丈的大戈壁遮掩,不来到跟前,很难发现这座要塞。
城堡四周的戈壁滩上,还建有四五座烽燧,与延绵向西的西塞(注:即汉长城)构成完整的防御体系。
东汉立国后,这座庞大的军事要塞,又成为敦煌郡的重要仓储基地,粮秣、军备从疏勒河运来,储存在这里,供应玉门前、阳关两个关隘的士卒、军马食用。
整个仓储要塞为夯土建筑,城堡呈长方形。东西长约五十丈(注:汉丈约为今2。3米),南北宽约三十余丈,堡垒城墙高给四五丈。城内南北方向有高高的两堵墙,将其隔为相等并排的三座高大的仓库。堡垒外侧东、西、北三面加筑有两重城墙,四角有高大坚固的角楼,易守难攻。
此时,中郎将郑众亲自检查了一遍院内的战马、骆驼,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郑众年近五旬,是虎贲中郎将、代行敦煌郡太守事、秩奉二千石的敦煌守将。此刻,四十七峰骆驼,已全部载上货物,每峰驼重约五至六百斤(注:汉斤,约今一半)。
河仓城的四名驼倌卒,正在整理着骆驼身上的货物。十五匹高大的乌孙战马,已经喂过草料,马蹄不停地刨沙,一付跃跃欲试的样子。四条粗壮威武的猎犬,摇着大尾巴,在骆驼和战马间走来走去。
一切咸备,可他等的人却仍然未到。
咋天,奉车都尉窦固派来的驿使来通报,言来人将深入敌后,且时间紧迫,着敦煌郡筹办一切出关之需。身为大汉能臣和著名战将,郑众自然知道这个要命的行程是一点耽搁不得。他再一次对关尉林曾下达命令,“再派引导兵,远迎酒泉来人!”
林曾是玉门关和阳关的守将,他再一次派出两名骑卒骑快马冲出营门。过了一会儿,就在郑众万分焦急的时候,远处腾起一片连天沙尘,沙尘由远而近,一支身着胡服的急骑小队,十几匹疾驰的战马,在两批敦煌郡骑卒的引导下,风尘仆仆地冲进军营。
为首一将勒住战马,旋腿飞身而下,先抱拳行礼,然后将一块铜牌递与郑众,这才禀道,“禀报太守,末将班超来迟,还请恕罪!”
郑众看了一眼铜牌,又看着来人,瞬间便昂首哈哈大笑,高兴地抱拳说道,“当年吾为中山国尉,曾与司马有一面之交。既为故人,便勿要多礼。营中已备酒菜,请各位壮士速洗漱就食!”
班超也大喜,二人客套一番,班超道,“谢过中郎将好意,时间仓促,吾在路上打尖,末将就此告别!”
郑众摇首道,“还是进营就食为好,此去戈壁黄沙,万里无人迹,一入沙漠,便再难从容进食。况且,人可以行进中打尖,战马却需提前饮水、喂料!”
“也是,那就谢过郑大人了!”班超没有多话,而是迅速和刑卒们进入室内。
郑众陪着班超等人进入屋内洗漱就食,二十年前那个食俸六百石的给事中和中山国尉,此时已经是二千石中郎将,并在太守王遵不在时行太守事。而当年那个为父奔丧的班家后生,曾经何等仓皇,今日却已经是食俸一千石的汉军假司马。
第四章 犬惹不起()
世事沧桑,他们没有叙旧,甚至也来不及感叹一番。毕竟当年相会时,望都长班彪新亡任上,那是班家最仓皇、最悲惨的岁月,他们没人想提起那凄零的岁月。相反,郑众却利用点滴时间,提醒班超沙漠行军、作战的注意事项。
院内,敦煌郡玉门关关尉林曾将军正指挥士卒们迅速让战马饮水、吃马料,另一批士卒、役夫,则在河仓城库曹掾吏带领下,一一将水囊、食物、草料等轻便物品捆扎到马背上。班超和刑卒们则快速吃完饭,马并未吃完草料,人就匆匆出来了。
河仓城旁边的一座大营内,帐蓬林立,无数骆驼、役马、辎车和役夫正进进出出,一片忙碌。班超不解,“郑大人,这些人是……”
郑众自豪地道,“这是随军运送辎重、给养的辎重队,敦煌郡、酒泉郡、张掖郡共五千名役夫、役妇,两万头驼、马,正在集中粮秣,将随大军征战白山……”
班超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皇帝和窦固将军对出征如此谨慎,点滴筹划。仅支援窦固远征军,随军役夫、役妇竟然就高达五千余人,驼、马两万头。而全国共四支大军同时出征,汉帝国将有数十万人,为大军提供粮秣给养保障,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
班秉和班驺接手了驼倌们的活,检查一遍,确信没有问题了,班超一扬手,刑卒们牵着敦煌郡准备的战马,并将换下的战马拴于鞍上,驼队就匆匆向堡垒外走去。四名驼倌和四条猎犬,都被班超留下,茫然地看着郑众。
“班司马且慢,驼队缓行!”郑众赶紧制止道。
刑卒们不解地停下脚步,班超看着郑众。郑众道,“班司马,驼倌不要也就罢了。可商贾驼队不能没有猎犬相护啊,否则……”
班超明白郑众的意思,这不是去打仗,这是敌后侦察,必须象一支真正的驼队才行。郑众招一下手,林曾走了上来,对四条猎犬一招手道,“小姑过来!”
四条猎犬一齐跑了过来,训练有素地一齐坐在林曾身前。
林曾请班超和刑卒们列好队,神色很不舍地道,“司马,驼队防狼袭击必须带猎犬。这四条西域胡犬,也是玉门关军卒,长期陪护驼队,经验丰富。头犬名为‘小姑’,这三条名为‘胭脂’、‘寡妇’、‘小奴’。请司马和众人过来摸一下脖子,便会听命于汝等!”
莫非想女人想疯了,这狗名字起的?班超心里忍俊不禁,还是带着刑卒们好奇地走过去,友好地一一摸摸它们可爱的大脑袋、肥脖梗。
林曾又抱着小姑的大脑袋,很不舍地叮嘱道,“小姑呵小姑,汝要听司马与众军号令,事毕早早归来,为吾养老送终……去罢去罢……”
小姑先用鼻子嗅嗅林曾的下巴,然后径直走到驼队,忽然腾身而起,跃上班超的马背,蹲坐在马鞍前。而其余三条猎犬,则全部跃上驼背,懒洋洋地蹲在货物上,将脑袋蜷进肚皮之下,看样子这就要公然大睡开了。
“呸,这四个懒虫……”周福低声怒喝一声,小姑听见了,它抬起头,冷峻的目光瞅着周福,嗓子眼里恼怒地呜呜低吼开了。那神态似乎是说,汝懂个屁,再他妈乱说吾收拾汝狗日的!
“狗日的……”周福被激怒,嘴里怒喝了一声,手中鞭子举起。就在此时,小姑、寡妇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直接扑到周福脑袋上。周福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仰面扑倒在地,旋即便被重重地压着,热乎乎、黏滋滋的东西在他脸上舔着。睁开眼只见一团猩红色的东西在脸上扫过,不禁魂飞魄散,凄厉惊叫!
“好了好了,教训一下可也!”
众刑卒先是惊讶,继而开心地大笑。只到林曾说话,二犬才饶了周福,重新跃上马背旁若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