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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汝抱怨、纠缠过往又有何用?吾已求窦固将军上书说情,汝可速至耿府,请耿秉将军多说好话。朝廷征北,二位将军必为将帅,皇上会听窦将军、耿将军话的……”邓尧反客为主,命邓训道。
第二十四章 楚楚可怜()
邓训心里不服,嘴上争辩,一连道出几个“未必”,“论运筹帷幄、战场拚杀,吾未必不如二人,未必吾就不能为主将?邓府有事未必需求别人,吾与兄长难道就不能上书?跑腿的事未必就该吾干……”
邓尧跺脚瞪眼道,“吾没时间听汝啰唣,再过十年,汝才能赶上二人。别不服,赶紧快去!”
邓训心里快气炸了,但对这个亦师亦侄的女魔头,他是既爱又恨,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赶紧去求人了。
“欲救汝男人,仅此怕仍不够……”邓母见小叔子走了,皱眉思忖一会,已经有了主意。她又对小女叮嘱道,“彼从小就受汝欺负,现在已经高居侍中,朝廷大臣,皇上身边的红人,门下宾客盈门,汝不可再不尊叔礼!”
邓尧恨道,“吾见其长不大的样儿,便想替祖父揍他……”
等邓尧急匆匆回府后,邓老夫人又写了一封帛书封好,命小厮迅速送往河北(注:即黄河北)沁水县城长公子邓乾府上。
“欺负”完六叔邓训,该求的人也都求了,邓尧磨磨蹭蹭地从邓府返回班府。从城东到城西,需绕道雍门大街。即使如此,寻常只需一个时辰车马路程,她整整走了两个时辰。
可到了下西洛,见众店铺前商贾们都带着焦急之色,但没人敢阻止。开肉铺的陈太公胆大,看邓尧车近,便从店内冲出挡住辎车道,“少夫人,宫内在等着拿人,汝不能回啊!”
邓尧闻言,心便嘣嘣跳将起来。可她毕竟是邓尧,她一个女人能逃哪去?再说,她躲起来了,班府可就倒霉了。她谢过陈太公和众人,还是命小厮驾车到班府门前。掀开窗帘一看,不禁心里直叫苦。
只见班府门前,一边一个,两个羽林郎扶剑而立。看门的小厮,早已经退到院内。门前一辆辎车,车厢上写着三个大大的“北寺-囚”字,一个侍中庐郎官正悠然地在车旁走来走去。夫君班超已经被羁,这分明是已经知她外出将归,在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邓尧虽然生在侯府,见过大世面,可是一个女人即将身陷囹圄,脑袋瞬间还是一片空白。小侍婢绿荷小脸都吓白了,见邓尧要下车,便哭着小声阻止道,“女公子,不能……不能下车,快逃啊……”
见邓尧执意要下车,绿荷只好战战兢兢地先下车,放下脚垫。邓尧两腿发软,象踩着丝绵一样软绵绵地下了车儿,幸好绿荷扶着这才没倒下。见郎官正痴了傻了一般,木然地看着她,便看了一眼班府大门两边的两个羽林郎,然后身不由已地转身向官车走过去。
郎官魏瑁系大鸿胪魏应少子,是侍中邓训的追随者。他已经进府拜望了老夫人,两位羽林郎连府门都未进。此时,他见一辆辎车来到府门前,小厮刹住车,先是见一个约十七八岁的侍婢,从车内下来。小婢子哭得梨花带雨的,从车内拿出毡布包着的木头脚垫放好。
车内伸出一双绣着美丽花纹的歧头丝履,接着,一个头上挽着垂云髻,耳坠透明水晶珠,身着紫绮直裾深衣的女子,在侍婢的搀扶下风摇杨柳一般地款款走下车来。魏瑁怔住了,他以前只是偶尔在邓府见过一次高密侯的女公子,此时邓尧足蹑丝履,虽然一脸愁容,却亭亭玉立,雾鬓云鬟,楚楚可怜!
邓尧下车后,先是扭头向班府大门看了一眼。魏瑁分明看到,邓尧眼里已浮上泪花。那回眸一望,有悔恨,有不舍,顾盼之间,精致的五官,微皱的眉头,顷刻愁绪顿生,撩人心怀。天哪,如此人间尤物,竟然便宜了一个破落世子,小小的书佣,这让他这个雒阳世家子弟情何以堪?
没等魏瑁反过神来,邓尧已经在下西洛众街坊和行人的围观中,脚下如踩着丝绵一般,规规矩矩地走到郎官魏瑁面前,躬身万福道,“民女邓尧,情愿伏法!”
魏瑁当年也是邓尧的追求者,他看着美不胜收的邓尧,这才知道自己走神了。他手里拿着诏书却忘了宣,邓尧未等郎官宣诏,自己已经老老实实地爬上辎车。魏瑁挥了一下手,两名羽林郎撤了回来,辎车启动,一行人慢慢向宫内走去。
郎官的辎车刚走,见威武的羽林郎撤进了,绿荷这才“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连滚带爬地一头扑进府中。
班超夫妻二人同时被宫内诏狱收监,郎官押走邓尧时,师母、少夫人雁旋带着内眷、侍婢、仆人就站在院门内。“私修国史案”过去七年后,历经磨难的班家再一次走到了生死关口。这一次犯的是“偷盗皇家典藏”罪,这罪名比“私修国史案”更重,是要灭九族的。
羽林郎封锁班府大门后,樊儇、夜玉和全家人,都在前院班超的堂上,等着廷尉府官差们来抄家的那一刻呢。可郎官彬彬有礼,只身进来向老夫人鞠了一躬,并宣了诏。在得知犯妇邓尧已经外出、且即将归府的消息后,便又躬身施礼后退出班府,与羽林郎再未进门。
既犯大罪,侍中庐官员又如此礼遇班家,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让樊儇、夜玉看到此事定有转机。邓尧被押走后,老夫人抱着绿荷安慰一下后,便冷静地众人道,“静待宫中消息,谁也不得乱动。旋儿速派人至兰台转告固儿,不得胡乱去求助朝中同僚!”
大难当头,班家掌舵人可谓老谋深算,心里已经稳操胜券。
郎官和羽林郎们未扰班府,便说明皇帝并未恼怒。此案未发廷尉府审理,便说明皇帝并未下决断要严办班超夫妇。此时朝廷正在筹备与北匈奴开战,只要窦固、耿忠二将和高密侯邓震能同时上书,皇帝和朝廷大臣们便有网开一面的可能!
高密侯心里虽然还对小女邓尧赌着气,得知女儿女婿同时被皇上收监,心里还是慌张了一下。又得知班府并未被查抄,这让他看到了一线曙光。毕竟爱女心切,了解了事情原委后,邓震斗胆上书,为班超和邓尧说情。
奏章和班妤婕“真迹”都递进去了,宫里很快便有了回音!
第二十五章 沁水公主()
并非是“真迹”还归兰台起了作用,而是奏章中下面这段话打动了汉明帝:
“陛下,超七岁习武,先师从家仆羌人虞四月,后师从河西名将左车。少时即存报效朝廷之志,虽为书佣,却勇冠天下。曾孤身斩杀众胡,救西域商人权鱼于危难。因其勇,有‘大汉第一剑客’之誉。熟读经书子集,虽为布衣,然温良恭俭让,有古名将之风。乞皇上留其犬命,他日定能让匈奴人闻之丧胆……”
到底是邓禹大人的长子,邓震可谓摸透了皇帝的心思。
他并未替班超、邓尧喊冤,也未在是否偷盗典藏上做文章,而是说“乞皇上留其犬命,他日定能让匈奴人闻之丧胆”。要知道此时的汉明帝,正盼望大汉有更多带剑世子,有杀敌报国本领,能让北匈奴“闻之丧胆”呢。邓震的这句话,显然已让汉明帝心里渐渐松动了。
窦固与耿秉、耿忠三将也都连夜上书,请求赦免班超死罪,以便将来为将,且“因其勇,可为汉军先锋”。窦固在奏章还告诉汉明帝“陛下收超于兰台近十年,彼已深知谋国之难,温良恭俭,能聚人心。他日与争西域,此子定堪独撑一隅!”
其实,杨仁收押班超后,曾禀报“江湖名号,名不虚传。绵中带针,可堪大用!”汉明帝当时未说话,但心里其实已经有决断了。
北匈奴和西羌念念不忘“牧马中原”,大敌当前,他怎么可能为了一画而废了一个勇冠天下的世子性命,他又怎么舍得伤了天下带剑世子的心?但偷窃皇家典藏是重罪,以严刑峻法铁腕治吏的汉明帝,死罪他可以赦免,但既然犯了律条,重罪则必须严罚!
否则,教化废弛,礼崩乐坏,何以治天下?
亲政十余年,他第一次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而让他左右为难的,不是两千石重臣或列侯,而是一个小小的兰台书佣!
这天他进入北宫章德殿画苑,准备静心作画。他没有将这桩普通的偷窃案交廷尉府、雒阳令、甚至河南尹等衙门审理,甚至连尚书台都未让插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