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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清哈哈大笑,笑着说道,“张子卓是钱庄子呀,爱钱如命,他这般小气,没有也正常!”
李东阳摇摇头,“张子卓为人不小气,听说他搞得什么济世格物奖,一次就奖励数万金元,还有这些年他用在办学的钱数不胜数,只能说他所求不同。”
杨一清听李东阳这么说,也不由得点点头,沉思片刻,杨一清却突然转移了话题,他开始说起这段时间在家乡的见闻。
杨一清祖籍云南,但他现在住在镇江府丹徒县,这里是长江和运河的交叉点,水运繁荣,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
随着经济的空前发展,镇江当地的河流边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工场,利用水力来纺纱织布。因为金钱的诱惑,无数农民抛弃了田地,涌入了这些工场,他们一年所得远超过种地,而那些本来应该种满水稻的良田则变成了桑田,棉田。
而有些胆大的农民却是不避危险,过江入海,远涉重洋,在异域他乡打拼,不断有各种各样在海外发财的故事在丹徒流传,引得一批又一批不甘心的农民背井离乡。
而随着城市人口越来越多,市场越来越大,文化也越来越丰富,各种报纸小说甚至于小黄书籍漫天飞,妓院也如雨后春笋般兴起,***潮流席卷全国。
服装也日趋多异,以前衣服的材料颜色都是要按照身份地位而定,越级而穿可是要挨板子的,而现在想咋穿咋穿,法不加众,也没有人敢管。
各种乱七八糟的新学派新思想学术在这时也广为传播,什么孔孟之道,三纲五常的在这些新学派看来全都是放屁,总而言是就是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皇帝是谁?不认识,爱谁谁。
张子卓弄出的运河谈,国富论则成为南直隶的显学,要想在家乡混的好,可以不知道四书五经,却决不能不知道国富论,可以不知道孔子,孟子,却决不能不知道张子,要是说不出一二,绝对会被人嘲笑。
这一次杨一清回到北京,他感觉虽然同处一个大明,却如同两个世界。因为北京看起来还是杨一清熟悉的那般等级分明,上下有序。
说道这里,杨一清叹息的说道,“李公,吾也不知道张子卓所作所为是对还是错?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江南难道就是张子卓所说的大同世界吗?”
李东阳很严肃的听着杨一清的描述,他听完之后不由得连连咳嗽,喘息了很久,李东阳才无奈的说道,“老夫也不是很懂,当年读过运河谈,前些年又看过国富论,老夫深知张子卓胸中有一篇大文章。
现如今他官场得志,未来十几年必将掌控大明,看起来他一定会尽展所长,这国士院不就是他运河谈所说的大同世界中的一条吗?
至于成效如何,你我致仕在家,看看就好。老夫行将就木,你也已过甲子,好也罢,坏也罢,估计是看不到了。”
杨一清听完,连连摇头,他正色说道,“张子卓弄出的国士院,看起来大公无私,可是吾还是觉得其中有些深意,这一次吾有意竞选南直隶的国士名额,要好好看一看他的国士院到底是如何做的?”
李东阳听杨一清这么说,不由得连连摇头,杨一清这般想不开,都致仕了还不老老实实的养老,他这么一出头,张超恐怕要头疼不已。这样一个前任首辅,功劳卓越,资历深厚,他待在国士院,岂不是要跟张超打擂台?
杨一清连连摇头,“李公,吾无儿无女,两腿一蹬,可谓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到了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国事,谁让吾深受皇恩呢?
先帝折腾的已经十分厉害,现在主幼国疑,最好是镇之以静,而张子卓比之先帝,更加的喜欢多事,吾真不放心呀!”
李东阳也能理解杨一清的想法,但是他还是劝杨一清要想明白这件事,最好还是跟张超好好谈一谈。因为张超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公私两便,争议很大,喜爱他的人确实有很多,但是痛恨他的人也同样不少。
若是杨一清突然跑了出来出头露面,就很可能被人利用,这国士院说的好听,可要是张超翻脸不认,恐怕杨一清要吃一些苦头了。
当然以张超与杨一清的良好关系,杨一清倒不会有生命之危,可是张超大权在握,要想整一整杨一清办法不要太多。若是万一到了盖棺定论的那一天,收到一个难看的谥号可就不美了。
杨一清明白李东阳的心思,李东阳致仕以后,最大的心结就是当年与刘瑾的关系,一直耿耿于怀,他十分担心朝廷会听从李梦阳这些混蛋的意见,给他一个差谥,那就真的死都不瞑目了。
这事实上很有可能,李东阳不喜欢的康海却得到了张超的重用,已经被提拔为左庶子,负责起草诏书;而李梦阳这些嘴炮,张超虽然不用,但也很礼遇,若是他们联合起来,翻起了旧账,李东阳死都不甘心呀。
杨一清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李东阳的看法,他准备见一见张超,最起码也要解开李东阳的心结。说来也巧,李东阳的管家突然来报,张超过来拜访。
第573章 宁王兵败()
张超怎么来了?李东阳和杨一清互相看了一眼,李东阳笑着说道,“杨公,老夫身体不适,无法起床,恐怕要劳烦你出门相迎。”
杨一清点点头,“理当如此。”虽然论起辈分,张超只是两人的晚辈,但是张超是现在当任的吏部尚书,他们却是致仕在家的糟老头,出门迎接张超是对他的地位的认可,否则就有可能被人说成倚老卖老了。
杨一清出来,张超并不好奇,两人的关系不错,老杨这么个大人物入京也曾写信告诉过他,所以张超当然知道杨一清在李家。
张超见杨一清出门,就深施了一礼,“杨公,多日不见,您老清减了不少呀!”
花花轿子谁都愿意抬,张超给面子,杨一清当然也高兴,两人笑着一边攀谈就来到了李东阳的床榻前。
李东阳确实老了,骨瘦如柴,倒是显得眼睛特别大,他叫张超盯着自己看,不由笑着问道,“张公,老夫这个糟老头子,离死不远了,你是来给老夫送别的吗?”
张超连忙说着说道,“老师怎能如此说话,您这般精神矍铄,可见您一定长命百岁的。”
“哈哈哈,言之不实,言之不实呀!”
李东阳哈哈大笑,竟然咳嗽起来,张超连忙上前帮助李东阳喘息,好一会李东阳才缓了过来。
李东阳有些凄凉的说道,“生老病死,人生之常,何必强求,老夫已经七十岁了,就算现在死去,也是长寿。若是人死后有灵,老夫能早一日见到过世的家人,倒是一桩美事。”
听李东阳这么说话,三人不禁沉默了。张超想起了过世的母亲原配,还有被关在老家的二哥,都是早早离世,人生无常,哪能什么都如愿。
张超明白李东阳一直以来的夙愿,他今天过来除了看望一下这些老人之外,也是想安一安李东阳的心,让他能走的安心些。
张超沉吟着说道,“李公为相近二十载,辅佐两代君王,弘治经治之世,世人称道,李公功不可没。
刘瑾擅权,李公虽不免因循隐忍,委曲求全,但多亏您调停其间,多所救正,正德年间才保得天下不乱。
所以学生以为,老师功高德重,若百年之后,理当谥为文正。”
张超说这一席话,就是他自己对李东阳的盖棺定论,考虑到他现在的政治地位,这就可以视为张超对李东阳的承诺,文正是明代排名第一的美谥,张超给出这样的说法,由不得李东阳不欢喜。
所以李东阳听完,心事顿消,竟然激动的要给张超磕头,张超和杨一清连忙把老李搀扶住,“此是李公应得的,何必如此,这让学生如何敢当?”
张超虽然说的漂亮,李东阳自己却很明白,他是配不上这个谥号的,特别是他与刘瑾的关系,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何能说正。张超能如此承诺,事实上就是张超用自己的名声威望给李东阳洗白,也就意味着张超送给年老的李东阳一个大人情,他能不感激吗?
杨一清在一旁默默无语,李东阳这样一个诙谐想得开的人,竟然也会对身后名耿耿于怀,杨一清见李东阳今天如此失态,不由得叹息一声。
心事一了,李东阳就很是疲倦,很快张超和杨一清都见机的告退,张超这一回到李家还想见一见杨一清,所以两人就选了一个附近的雅舍,坐了下来。
都是大人物,两人喝了两口茶,杨一清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