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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听完了之后,心想这位李首辅侍君不忠,心眼太小,当然现在张超跟官员们接触多了,也能知道所谓的名臣往往都很有个性,李贤这样也很正常。
于冕突然笑了起来,“子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景泰年间,李贤可是给先公写过一首诗的,我给你读一读。
王事闗心夜不眠,孤忠应得圣君怜。
忧勤肯负平生志,清白还教后世传。
莫厌锦袍悬玉带,曽扶红日上青天。
一身四海安危系,未许烟波理钓船。
哈哈哈,这就是你口中的贤臣,现在知道他的为人了吧。”
到了此时,张超也无语,这位首辅大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只不过张超十分清楚,对于政治家而言,人品是次要的,能不能做事才是主要的。
无论李贤人品如何,他在推翻夺门功臣,建立文官政权统治秩序上是有功劳的,所以他必然会受到文官集团的推崇,甚至追捧。想到这里,张超决定把自己这个看法告诉于冕,以免他发生误判。
张超十分冷静的阐明了他对李贤的这个观点,于冕十分惊奇的盯了张超好一会儿,于冕突然哈哈大笑,
“没想到我于冕也会有这样的后人,大事成矣!大事成矣!”
于冕慢慢平静下来,方才说道,
“怪不得潘部堂如此欣赏你,说你必成大器,老夫原来还不相信,到了此时不得不信。你如此年纪,就能看透此事,了不得,真的了不得。”
张超被于冕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您太多奖了,我只是……”
还没有说完,于冕就拦住他,“不要谦虚了,既然你有这样的见识,你说说看,该如何去做?”
张超想了想,“太监那边,曹吉祥造反,涉及的人都被清洗一空。现在当权的,与当年夺门应无联系,所以说服他们帮忙并不困难。”
于冕点点头,示意张超继续,“丘部堂当年修英宗实录时就秉公直言,现如今就更没有问题。”
“至于刘首辅,他的背景如何我不甚了了,只不过他这个人可以以利驱之。现如今刘首辅一心想成为正人君子,总要让他有这么个表现机会,您说是不是?”
张超突然说起了俏皮话,一下子把于冕和徐九万给逗乐了,“至于徐刘两位阁老,孩儿就不清楚他们的立场了。”
“刘阁老是薛河东的学生,当日薛河东曾为先公说过话,所以他一定不会作难。至于徐阁老?”
于冕顿时沉默下来,原来徐溥在翰林院时就很受李贤的赏识,一路提拔,后来李贤的墓志铭也是徐溥书写,可以说是李贤的衣钵传人。所以于冕认为,如果有问题,可能就是徐溥会作梗。
张超听于冕说出其中内幕后,他笑着说道,“我听说徐次辅一向谨慎,喜欢数豆子,对付他还是有办法的。”
第208章 于谦的选择()
于冕大喜,“超哥,你果真有办法?”
张超点点头,“如果徐阁老如李贤一样,我是万万不敢惹的,可是他清名太盛,就有办法了。”
张超的意思于冕很明白,“好,超哥,既然你这样说,这封请谥的奏折你来做第一个上书者。”
张超大惊失色,这不应该你这个儿子应该做的吗?可是当他看到于冕慈祥的笑容时,他立刻明白了,这是让他继承于谦的政治遗产,这让他如何敢当?
当然这也是考验,他与于家事实上几十年没有接触,他想继承于谦的政治遗产就需要他尽全力去运作此事,否则大事未成,一旦被反扑,就有乐子可瞧了。
张超不禁暗想,这就是被公认虎父犬子的于冕?他都这般人老成精了,那现如今水平更高的刘吉该是何等人物?跟这些人斗心眼,跟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
张超又仔细掂量要不要接受于冕的好意,思索再三,他决定还是接受,他现在根基浅薄,有这层虎皮在,至少可以保护他没有性命之忧。
当然未来这张皮会不会有束缚,他也不知道,只是既然已经被认亲,那也没有选择了,何不充分利用好处。
张超抬起头来,坚定的迎接了于冕的目光,“大人如此厚爱,孩儿定不负您的期望。只是我行事一向怪诞,不在意士林观感,到时候若是……”
于冕拦住张超接下来的话,“只要你所为利国利民,则无事不可为。先公当日不计个人得失,毅然力阻英庙,何尝不是毁誉参半。”
张超深施一礼,没有再推辞,他决定接下于谦的政治遗产,现在首先就是要发出声音,让天下人知道朝廷在装聋作哑是不可能了。
张超接着说道,“孩儿从杭州回去就要入京参加会试,到时候再上书不迟。孩儿现在要做的是造势。”
张超将自己的想法跟于冕汇报了一番,首先就是让济世报开始宣传,那么就从他的七十大寿开始吧。
于冕听完张超的计划,想了想,也没什么漏洞,就欣然应允了。谈完了这些,张超就想跟于冕问一问于谦当年的往事,要不然他这个衣钵传人别人问起来,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尴尬了。
于冕听完,很是欣慰,于是开始痛说革命家史。他拿出了一份早已写好并修改完善的行状,让张超好好看看,他的曾外祖当年是何等的英雄。
因为于谦的事迹流传很广,其中大部分内容张超都知道,他特别注意到土木之变京师保卫战到夺门之变这段时间于谦的所做所为。
看完之后,他心想,于谦不愧是民族的脊梁,实在太大公无私了,一点都不知道和光同尘的道理,怪不得同僚受不了甚至嫉恨于他。
另外知道英宗在那里,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唉,只能说英宗这个废物太坑人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圣人呀,成为这样一个人的后人甚至是衣钵传人,张超觉得压力山大,日后被人唾骂看来是跑不掉的了。
看完了这份行状,张超问了一个他很疑惑的问题,“于公在兵部多年,而且已经掌控军队多时,为什么夺门之变时毫无反应,只能任人宰割?”
因为于谦应该说是明朝立国以来最有权力的兵部尚书了,他的权力可以直接控制北京的三大营。
而在正常情况下,按照开国太祖的设置的体制是,兵部尚书只有调兵权,说白了只是按照皇帝的旨意办事,真正统兵的是五军都督府。然而由于北京保卫战的威望,于谦作为兵部尚书就可以直接调动军队。
听完张超的问题时,于冕默然不语,他也开始回忆起三十多年前正月十六,十七日,这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
因为代宗病重,有留言说皇帝准备立襄王的儿子为太子,所以景泰八年正月十六那一天,大臣们一起议定复立前太子沂王为太子。
但是因为天色已晚,已经来不及奏上朝廷。于是群臣决定在次日清晨代宗临朝时,再将奏疏递上去。
于冕记得他是半夜里得到石亨等人将要政变的消息,因为他服侍父亲与军中将士接触较多,是谁偷偷把消息告诉他的,几十年过去了,有些遗忘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鞑官朵儿。
于冕得信后急急忙忙的跑到兵部,扣着门把夺门之变的消息告诉了于谦,于谦只是说了句,“小孩子知道什么国家大事,不要多管闲事。“,然后就赶走了于冕,这也是他们父子的最后一面。
于冕就把这段往事告诉了张超,显然连于冕都知道政变的消息,于谦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听任英宗复辟政变,选择了按兵不动。换言之,他是为了天下太平,不起纷争动荡,宁可牺牲自己性命。
因为如果于谦选择镇压政变,就会遇到一个很大的问题怎么收场。宣宗只有英宗和代宗这两个儿子,代宗要病死了,也没有后人,那么皇位只能回到英宗这一脉手中。
但是英宗发动了政变,如果镇压他们,并宣布他们是谋逆作乱,则英宗这个谋逆罪人或应赐死,或废为庶人;英宗的子孙,都同样将作为罪人之子,与皇位无缘。
这样一来,于谦就需要另外迎立其他藩王。而如此一来,必然导致国势动荡,甚至会有藩王效仿当年的明成祖朱棣,以“靖难”为名起兵讨伐,天下有大乱的危险。
即使于谦不公开宣布英宗是谋逆,只是将他们禁锢起来,剥夺一切权力,不论再选英宗的那个儿子继位。那么从代宗、太后、新帝、甚至大明朱氏皇族任何人的立场角度去看,这样的于谦不是曹操也是曹操,不是董卓也是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