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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一反往日谦谦君子之态,沉着脸一把攥住小乔的手。小乔身手灵巧,反手一推便挣脱了周瑜。周瑜看出小乔身段灵活,主要靠肩臂用巧力,一把按住她的薄肩,向前一拉。小乔身条瘦小,被重力驱使,不偏不倚正正落入周瑜怀中,瞬间臊了个大红脸。
周瑜无心轻薄,取下小乔手中葫芦,放在坚挺的鼻翼下一嗅,面色愈发难看了三分。
小乔打小命硬,素来天地无惧,见周瑜如此,却有些小腿肚打颤。只听周瑜气道:“这麻沸散可是神医华佗与人刮骨时才用的东西,你竟敢如此服食,这条命还想不想要了!”
这一路颠簸,若非麻沸散将她麻痹,小乔怕是早已痛晕过去。而她舍身犯险,皆是为了不拖累行程,却被周瑜如此数落!小乔不由深感委屈,没好气道:“乱世飘零,横竖都要死,早死晚死又与你何干!”
“你当我周公瑾是什么人?你若因为我们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可能放任你不管?”说着,周瑜一把拉过小乔的手,为她搭脉。
清风徐徐,碧叶沙沙,和煦春阳晒得青丝暖暖,腕上却传来周瑜指尖的微凉。小乔负气欲挣脱周瑜的手,反被钳得更紧,她连掐带抠,周瑜皆不为所动,倒是小乔周身的伤痕痛痒愈烈。小乔只好作罢,静待周瑜诊脉。两人相距方寸,小乔翻眼睨着周瑜,只见他侧颜俊朗无比,青眉入鬓,眼波如画,灵动却胜画三分,清亮的瞳仁间零星几点愁楚,应是离恨点缀而成。
小乔蓦然软了眉眼,痴楞间,忽听周瑜问:“这麻沸散你从哪里得来?”
小乔随口编道:“自己制的。”
周瑜可不吃这一套:“你与神医华佗相识?”
“不认识,我在市面上随便买来的。”
听出小乔在插科打诨,周瑜不再多问,举起葫芦将药水倒了个精光。
小乔尖叫一声,跳起来欲抢,却因身高悬殊不得,她气恼不已:“还以为你与那孙伯符不同,谁知也是恃强凌弱之辈!”语罢,小乔狠命一跺,重重踩在周瑜的皂靴上,气鼓鼓向马车处走去。
第13章 江都之谋(二)()
树林外,阿蒙揉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流下了两行热泪。周瑜自林间走出,对上阿蒙一双朦胧泪眼,惊得一怔:“怎的才离家半日就哭了?可是想你那相好的了?”
阿蒙抬起袖笼胡乱擦脸,憨笑道:“我可没什么相好,哪似大人那般莺莺燕燕的”
听出阿蒙话里有话,周瑜神色一凛:“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蒙贼笑着,双手做成个喇叭样,俯首欲向周瑜说悄悄话。周瑜一掌将他推开,正正衣襟:“大丈夫顶天立地,有话好好说,莫要在这里私语。”
阿蒙坏笑道:“大人可真是改了口味,怎的对那假小子如此上心?”
自己不过是将小乔当作悬壶济世的对象,落在他人眼中,竟是别有所图。周瑜心中磊落,回道:“即便不是小乔姑娘,换做是你,我也一样会救。”
阿蒙吐舌道:“大人心里只有夫人,可有些事,还是想开些好”
听了阿蒙这话,周瑜未曾伤怀,反倒笑了起来:“你这小猴崽子知道什么?好好带你的路,若是带错,我就将那麻沸散全灌给你。”
阿蒙嬉笑着拱手一礼,小跑回到队前,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马车处,大乔早已等得焦急,见小乔回来,不由嗔怪:“你跑到哪去了,我还担心你遇到坏人”
小乔余光瞥着周瑜,冷哼道:“姐姐算是说对了,确实遇见了坏人。”
大乔茫然不已,开口欲追问。谁知小乔猴儿似的,掀起车帘一溜烟钻进了轿厢中。
周瑜上前,与孙策并肩而立:“大乔姑娘,令妹身上的伤口,还请多加照拂。天气渐热,车行颠簸,万勿留疤。”
“多谢周公子关照”,大乔冲二人一礼,登入车内,放下了帘帐。
孙策伸了个懒腰,对周瑜道:“照如此速度,后天一早便能赶到袁术军营。”
周瑜拍拍孙策的肩,低声道:“伯符,我正要与你商量,我们不妨慢些行军罢,今日就宿在江都,如何?”
孙策一怔,用手肘蹭着周瑜的心口,打趣道:“可是太平官做久了,身子不牢靠,骑马颠得受不住了?”
周瑜笑道:“我见道旁纸草丛里有片空地,不放我们去比划比划?”
“罢了罢了”,孙策冲周瑜挤眼道,“你我情胜兄弟,若因为这些小事动武,岂非让人笑话?为兄让你便是!”
车厢中,小乔将孙策与周瑜这一席话尽数收入耳中,小脸儿上波澜不惊,瘦弱的身子却靠在大乔怀中,喃道:“姐姐,帮婉儿上上药罢”
傍晚时分,众人行至江都,阿蒙调转马头驶向车前,对周瑜道:“大人,天快黑了,今日是否在江都投宿?”
孙策低声骂道:“你这臭小子装什么傻?我们是去军营,不是去郊游!再者说,这一百余号人如何打尖住店,要花多少银钱?西城门外有片宽敞空地,今晚我们便在那里安营扎寨了!”
阿蒙撇嘴嘟囔两句,似在偷骂孙策小气,百般不情愿地打马而去。孙策气不打一处来,叉腰道:“这小混球,动辄就甩脸子,也不知道你究竟看中他什么,竟如此信赖他!”
周瑜含笑宽慰道:“莫动气,小子虽然鲁莽不知礼数,确是个实打实的可靠之人。而且他祖籍亦是吴郡,与你同乡。”
孙策明显对阿蒙没什么兴趣,张圆嘴哈欠道:“早知道还得绕回江都,不如就在原地等你,省得生出那些事端。”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你如何能算出这些?一会儿待安顿下来,我与你一道进城,拜见伯母罢。”
孙策俊目一转,笑容里满是奸贼与喜庆:“也好也好,除我母亲外,还有一个人心心念念想见你呢。”
周瑜想当然道:“你说的是仲谋罢,每次见他,都要缠着我给他讲兵书。”
孙策歪嘴一笑,未再多话。不过须臾功夫,一行人来到江都城西城门外,诚如孙策所言,此地宽敞且罕有人烟,确实适合扎营。周瑜吩咐阿蒙张罗众人扎帐,自己则随孙策一道入了江都城。
入夜时分,街道上空无一人,清风徐来,本应是春夜爽朗,却因城垣破败人烟荒芜,平添了几分伤怀可怖。
孙策带着周瑜七拐八拐,走尽旁道,终于来到一座府宅前。两人乘夜色走上,只见院门紧闭,门环上一层薄灰,孙策不由败了兴致,低声叹道:“我猜他们也不会老老实实等我,肯定是趁我不在,偷溜去玩了。”
周瑜见城中荒无人烟,苍凉无比,与自己记忆中大相径庭,不由喃喃:“这好好的一座城,怎么破败成这样了”
“江都百姓不比居巢,命里无福,摊上的毫无担当的父母官,每当有匪寇杀来,就弃城而逃,根本不管这些百姓的死活。”
周瑜听了这话,十足心痛江都百姓,叹道:“幼时读屈子,‘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只觉的十分悲凉,现在看来,简直锥心。”
孙策揽过周瑜的肩,挤眉弄眼笑道:“锥心有何用?要改变这乱世,只能靠你我这样的人才”
周瑜见孙策神采奕奕,摩拳擦掌,不由轻笑:“你倒好,还有心说笑,难道一点不担心伯母与弟妹的安危吗?”
“安危?”如霜月色下,孙策俊脸上尽是一言难尽之色,“姑且不说仲谋,尚香今年不过十二岁,就已经泼辣的不成样子,不知将来什么样的男人敢娶她,真是让我这做兄长的头疼”
不远处几棵参天乔木传来一阵沙沙声,声音极小,本不易被察觉,却还是惊动了周瑜:“谁?”
孙策拉着周瑜一团身躲进暗影,右手紧紧按住腰间的短刀,盯着黑夜中难以明辨的黑影,一瞬不瞬。不消说,若对方有异动,孙策定能一击制敌。
那黑影现形出来,正是一高一矮两人,孙策的短刀方飞出便后悔不已,他惊叫一声,飞身扑上欲捉住脱手的刀柄。
可刀柄乘奔御风,早已不受孙策约束。所幸来人身手矫捷,宽袖一甩,飞出石子将短刀打偏。
孙策惊魂甫定,大声斥道:“你们俩不在营房待着,来这里瞎跑什么?”
大乔款款走上前,笑道:“我们高低没有受伤,公子不必介怀。”
溶溶月色,大乔一身儒裳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