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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莹和宗胜仙坐在一起,小声而矜持的说着话儿,闻声抬头,担心的朝弟弟看了一眼,正要出言婉拒,却不提防陈禹大刺刺的站起身来,无所畏惧的道:“宗伯伯有言,侄儿敢不从命。”
看他施施然的下场,陈莹不禁错愕,知弟莫过姐,陈禹肚里有多少墨水她最清楚,虽然一直在读书,却没把心思放在上面,要他打个拳耍个腿舞枪弄棒倒还不错,真要在这种考验急智沉淀的场合短时间内作出一首拿得出手的词,就太勉强了。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陈禹就会变着法子的推脱,姐姐陈莹一边配合,糊弄过去也就是了,今日却一反常态,陈禹居然信心十足的去跟一帮学子拼文笔,太过耸人听闻。
宗胜仙凑过脑袋来,在陈莹耳边悄悄的道:“二郎今天怎么了?胆子这么大,你给他写了草稿?”
陈莹摇摇头,知道宗师道关心弟弟学业,但不知道他会在酒席上弄这一出,哪里会提前写好草稿给陈禹带着。
看来等下弟弟要出糗了,陈莹暗叹一声,陈家也是一方知州,在这里太过丢脸,终究是不好的,她心里已经在酝酿,遣词酌句,准备等下弟弟写出一篇前言不压后韵的词作之后,自己去弥补一下,救回场子。
宗师道发了话,宗胜仙自然不敢拦着,同样唯有焦急忐忑的看着坐在一众年轻人当中挥舞毛笔的陈禹,替他捏把汗。
而桌子另一端,等待稿子递上来的空隙里,宗师道与周朗在说着话儿,宗师道喝口茶,道:“周先生辞仕多年,士林中久不闻大名,为何今日到此,求在学院中某一个训导职位?宗某百思不得其解啊,须知先生大才,就算当个院长也绰绰有余,训导之职,太过”
听他沉吟,不说出后面的话,周朗心知他想说什么,淡然一笑,道:“知州大人过奖,周朗垂垂老朽,哪里当得院长重任,今日相求,不过是想到书院中,继续教导一个不成才的学生。”
“哦?”宗师道好奇起来,追问:“哪里的神童学生,能让先生屈尊县学?是合州人氏吗?”
周朗摸摸下颚的白胡子,想一想才说道:“正是本县人,要说神童,此子当不起,要说愚钝,却挺适合,个中缘故,一言难尽。”
宗师道听他这么一说,越发的好奇起来,又是自己下辖的人,正想再问,却听那边众人喝彩起来,抬头一看,原来香已燃尽,一叠手稿收了上来。
“来来来,诸位都来传阅,一起品鉴。”宗师道端坐椅中,笑着把手稿递给周夫子及几个州中大员,这些人起码都是举人,有资格评论。
“谁也不许偏袒,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以文会友,方显雅士本色。”有官员笑道,接过手稿去。
“这里不错,诸位请听:白云红树绘清秋。这句不错!”
“这边也有,栖鸦流水点秋光,此间萧瑟树几行。压题很好,非常难得。”
很快的,几首不错的词作被点了出来,众人传阅,赞叹有加,作词的人顾盼生姿,得意洋洋又假装谦虚,不住的起身拱手,表示自己低调。
宗师道和周夫子坐在上首,看着传阅的稿子,不住点头,合州文风鼎盛,当年周敦颐设立书院在这边奠定了习文的基础,这几十年来,出过不少举人进士,虽没有格外出头的人物,却在偏于一隅的蜀中独占鳌头。
来的这些学子,大部分作品都还能入眼,虽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佳作,但也不错,拿去外面,也能应付场景,宗师道一篇篇的看去,一边点着头,一边随手递给旁人。
直到他拿到一张稿纸为止。
“嗯?这是锦堂春?”宗师道掂着一张稿子,草草一看,眉毛就难得的动了动,有些出人意料的站起身来,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这首。”
众人向他看去,能让上过殿试的宗师道这般反应的,想必是今晚翘楚了。
宗师道微微吸口气,一手按桌一手拿纸,双目凝视,朗声读来。
“帘际一痕轻绿,墙阴几簇低花,夜来微雨西风软,无力任欹斜。”
“仿佛个人睡起,晕红不著铅华,天寒翠袖添凄楚,愁近欲栖鸦。”
他声音高亢,读起来抑扬顿挫,即使站在院子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满厅的人静了下来,顿时无人说话。
跟这首词比起来,刚才的那些仿佛巨人面前的常人,矮了一大截。
初通文墨的人都听得出,这首词绝对可以拿到江南一带的文会上当作压轴之作。刚刚还左顾右盼的几个被夸奖的人,立刻的缩了回去。
有人低声附和着吟诵,有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更多的人在与旁边的人悄悄议论,大点其头。
于是有人高声道:“大人,这是哪位俊杰的作品啊?”
宗师道表情古怪起来,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再次看看稿纸上的落款,然后抬头,犹豫中带着欣慰的宣布:“这是陈禹所作。”
第57章 剽窃()
陈莹的手已经在桌子底下捏起来了,咯咯作响,她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等陈禹回来的时候,在他房中无聊,想起了当日无意中听到的那首词来,一时兴致所起,随意的写在了书桌上,一想到这可能是那可恶的登徒子作的,她就牙根发痒。
但人虽可恨,词却的确是佳作,她低吟了几遍,陈禹就回来了,这篇词稿,就遗忘在桌上,没料到,却被弟弟用在了这里。
读书人最恨剽窃,而且是剽窃这首,陈莹眼珠子都在冒火,看着面带得色的弟弟恨不得冲上去连扇一百个耳刮子。
陈禹倒觉得无所谓,反正姐姐写的,她用我用不都是一样嘛。
他站起来,团团一揖,笑得露出一嘴白牙来,就连被长孙弘打松的那颗,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宗师道对这个侄儿,其实是知道几分底细的,毕竟这小子基本上每年都过来,读过书习过字,但性格简单,喜欢拳脚刀枪,很难写出这等文采飞扬的杰作来。
周夫子周朗听了也是耸然一动,从宗师道手中接过手稿,点点赞誉,爱不释手的夸奖:“不错、不错,好一副美人倦懒图,借人喻景,偏偏又韵脚缜密,前后呼应,端的好词!”
他将稿子传阅四周,几个举人进士都把脑袋凑在一起,仔细品读,没人不竖大拇指。
有人凝眉细细品味,有人晃着脑袋跟着诵读,更多的人则在向左右打听,这陈禹是什么人吶?有人点明,是江南那边某知州的儿子,问的人于是恍然大悟,原来是世家子弟,怪不得这般厉害。
“只是这词有些阴柔,像是为女子所做的啊。”一遍赞叹声里,有个别明白人发出的杂音,自然轻易的被掩盖,那张稿纸被四面传阅,很快的,到了陈莹手里。
看着纸上属于那个叫做长孙弘的小人的词作,陈莹把眼睛一闭,不想细看,宗胜仙却拿过去,口中轻笑:“想不到陈禹弟弟现在长进这么多,能写出这等好词来,我记得去年来时,让他作词还把笔杆都捏断了,也没写出几个字来。短短一年光阴,宛若变了个人般精进,陈姐姐,京里武学中的先生夫子那么厉害吗?”
陈莹尴尬的笑一笑,笑而不答,用饮茶来掩饰。
弟弟陈禹偏偏不解姐姐此刻的烦恼,还冲这边使劲眨眼,得意中带着炫耀的神色令陈莹看了愈加的恼火。
“周先生,今日这场小小比试,可有定夺了?”宗师道看罢厅中众人争相去看陈禹锦堂春的场景,掉过头来,问周朗。
周朗微微欠身:“知州大人心里已经有了魁首,众望所归,就不用问我了。”
宗师道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先生此言差矣,陈禹是我故友的儿子,于我来说,等同于亲侄儿,关系密切,他作的词虽然好,但我若判他第一,恐惹人闲话,说我胳膊肘里拐,偏袒家人,不好不好。”
周朗道:“陈公子文采斐然,得第一乃众望所归,何为不好?”
宗师道却把头摇得更厉害了,道:“不妥不妥,这小子年轻气盛,谁知道这词作是不是有人作好,给他充门面的?如若判他第一,更加骄傲,今后可就愈加难以上进,不若请先生下场,填一首词,占了这第一如何?”
同桌的几个州官也附和起来,都道:“是极、是极,先生大名,我等高山仰止,请先生不吝赐教。”
周朗笑着推脱几句,几人哪里肯罢休,一来宗师道在开始时对周朗推荐有加,令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