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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贾枢密跟我是君子之交,淡泊如水,想来会谅解的,丁大人不必在意。”长孙弘随意的说道,伸手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这、这”丁大全结结巴巴的满脑门汗,想说点什么,却被憋得张不开嘴。
他总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长孙弘,此刻皇城之内已经刀斧手密布,宫门紧闭皇城门大开,就等长孙弘进去好来个瓮中捉鳖吧。
按照贾似道拟定的计划,捕杀长孙弘,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只要他一到临安,就催促他连夜进城,礼部和鸿胪寺会趁机让他过去,在皇城官署内跟他商量明日面见理宗和皇后时一些礼仪上的事情。
皇城里是禁刀兵的,跟在他身边的三百亲卫自然不可能跟着去,就借这个时机将他拿下,就地审讯,取得谋反的供词,然后快刀斩乱麻,在大理寺将其枭首。
人一死,万事皆休。
剩下的事就无非是善后了,酋首不在,虾兵蟹将能闹腾多大的风浪?京湖和两淮十来万兵严阵以待,连蒙古人都打不过来,难道还顶不住蛮兵?
只要拖得一段时间,群龙无首,这场变故就会慢慢淡下去,那些蛮人跟北方豪强不是一条心,迟早分崩瓦解,大宋再各个击破,收买的收买,打压的打压,这事就算平了。
而丁大全,作为随长孙弘从关中一路陪伴入京的大臣,就负责一件事………把长孙弘顺利的带入临安城。
本来丁大全还蠢蠢欲动,想挣个头功,在路上就把长孙弘做掉,但舟船上实在目标太大,不好下手,而且京湖李增伯不配合,水师官兵又不听他的,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所谓,到了临安,还不是死路一条。
丁大全这么一想,也就平静了,但万万没想到,临到进城了,长孙弘居然来这么一出。
老毛病犯了?特么哄鬼呢,长孙弘你壮得像头狼,一身的腱子肉老子看了都发怵,你有什么老毛病?再说了,早不犯晚不犯,偏偏这时候犯,什么意思?一路上看你吃香喝辣好生自在,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走不动道了?
丁大全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觉得后背都发寒。
这蛮子怕不是知道什么了吧?
听说长孙弘对敌人,下手可从没软过死在这家伙手上的宋官,明的暗的算起来,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偷眼瞧瞧长孙弘悬在腰间的那柄刀,丁大全摸了摸脖子。
得了,这大爷要留在这儿过夜就由他去吧,我也不敢说,我也不敢问啊。
“既然这样,那长孙大人就在这儿扎营吧,容我先回城去,明天一早就带个大夫过来给大人瞧瞧,可别因为一些老病根耽误了良辰吉日。”丁大全想了想,僵硬着笑脸道。
“去吧去吧,丁大人陪了我一路,辛苦了,也该回去看看家里了。”长孙弘笑眯眯的挥挥手,还贴心的送了两包石门蕃特产。
丁大全就这么铁青着脸,提着两包茶叶,径直坐着车离去,据跟随在他车边的护卫兵士们私下里议论说,离开长孙弘营帐好远,都能听到车子里破口大骂的声响。
第448章 空城计()
“他察觉了?”贾似道有些吃惊,本想端茶杯的手放在茶杯边上都不动了。
“据我看,应该是。”丁大全沉吟着道,掂着下巴上的胡须。
“哼,蛮人多疑,看来果然不假。”贾似道嗤笑一声,摸着茶杯的细瓷花纹,冷然道:“不过,又如何呢?他明日进城就明日进,这么远过来,难道他还打算在城外住多久不成?”
哼了一声,他把茶杯端起,放到嘴边道:“不必慌张,长孙弘既然来了,就算有所察觉,也来不及了。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卫戍重地,他即使三头六臂,还不是任我们搓圆捏扁,且让他在城外呆一晚就如何?”
“这个他随身带有三百甲士,我观之,个个都是饱经沙场的悍卒,那一身的铁甲,把整个人都包住了,刀枪不入,我怕”丁大全看着贾似道尖着嘴巴抿了一口茶,担忧的道。
“那又怎样?”贾似道笑起来,打断他的话:“你担心他靠着这三百人要翻天?再厉害的兵,也只有三百人呐,京城光密州军就有两万,还有虎翼军、殿前司,他怎么翻?我见过能以一敌二、以一敌三的兵,他长孙弘练兵有道,我算他能以一敌五吧,在这高墙厚垒的京城里,还用不着动用密州军,光城里的禁军就能压死他们,你怕什么?”
丁大全被贾似道说得哑口无言,却又平添了无数的信心,不知不觉间胆气就涨了起来,侧头一思量觉得是这么个理,自己刚才担心害怕个什么劲?
他献媚的跟着笑起来,附和道:“殿帅说得没错,是丁大全想多了,想多了。”
“你今晚再过去一趟,带些劳军的肉食去,就说是朝廷的意思,他们远来是客,赏赐点东西是必要的,可不要折了官家的脸面。”贾似道眯缝着眼,叮嘱道:“要大张旗鼓的去,鸣锣开道,动作大一点,看到听到的人越多越好。”
丁大全心领神会的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他瞧瞧外面天色渐晚,就要黑了,赶紧的告辞出来,调配了一批吃食酒肉,就往城外长孙弘的军中赶去。
一来一去,丁大全的心情可是大为不同,进城时心急如焚,出城时却愉悦欢快,就差哼歌了。
车轿在临安城出入大道上行进,这条道又叫御街,是城里最为宽阔的一条道,也是贯穿全城的一条道,街道两旁,各类坊肆星罗棋布,大红的灯笼高挂在各处门楣坊间,将临安的夜映照得亮如白昼,辉煌的灯火点缀着这座江南水乡的巨岜,灯光下人头攒动,各类欢客酒徒纵横其间,喧哗的人声会一直持续到临安的深夜。
而城门处,也没有关闭,把门的官兵懒洋洋的应付着差事,税吏们则精神抖擞的盘查客商,因为顺应长途客商民意的关系,临安的城门一直要晚上亥时三刻时分,才会关门,比起北方天刚擦黑就四门紧闭的城市来,这边要宽容许多。
丁大全隔着轿子的帘子朝外窥视,满意的看着一幕幕盛世繁华的街景,心里想着:还是南方好啊,多久没有宵禁了?好十几年了吧?隔得这么远,北方的蛮人打不过大江来,山水相隔,临安稳固如泰山,多年积累,方才有临安如今的盛唐之风,这般强盛的国都,谁能侵犯?
看了一会,丁大全又想起长孙弘来,不禁如刚才贾似道一般,从鼻孔中哼出一股气来。
呵呵,一个蛮人而已,再怎么说也是个蛮人,论心思缜密,怎么会是贾大人的对手呢,贾大人刚才气势多稳,不动如山,谈笑间就能运筹帷幄,你能打又怎样?还不是乖乖的伸着脖子等死。
心情大好,连带的脚程也似乎快了不少,很快的,丁大全就到了地方。
丁大全下轿一看,却吃了一惊,只见不到两个时辰前离去的一片荒地上,竟然拔地而起了一座城寨来。
虽然城寨不大,却非常规制,用大木头砍伐而成的一排木墙很整齐的钉在了荒地上,里面座座牛皮大帐从墙头上冒出了头,在一面面旗帜的下面仿佛如一座小城。
丁大全本来被贾似道鼓足了气的心,在这一刹那似乎又泄了一些。
这样的速度,能够说明什么?丁大全是见多识广的人,走南闯北看多了各色军队,像长孙弘蛮军这样立寨的本事,真不多见。
但转念一想,就像贾似道说的,这就怎么样呢?明天还不是会被严阵以待的朝廷拿下。
一这么想,丁大全气就顺了。
他咳嗽一声,走近寨门,那里有几个蛮兵守着,燃着几堆火,火光下瞧见了人,远远的就高声询问。
丁大全礼数周全的表明来意,还指了指身后大大小小的车子,意思是上面全是劳军的吃食。
“东西留下吧,我家大人已经休息了。”带队的蛮兵好像是个头,眉眼不善的对丁大全道:“连日劳累,大人旧疾复发,实在不能起来,请丁大人海涵。”
“哦”丁大全脸色不好看了,这特么有些欺人太甚,老子好心好意带着东西来看你,你却连面都不见,太特么狂妄了。
他掂着胡须筹措了一下,本想拿出朝廷大员的气势压一压,但面前的蛮将面不改色的挺着,看样子似乎不大鸟自己。
罢了,看你狂到几时。
在心中冷笑几声,丁大全也不犹豫,令人放下东西,也懒得说几句诸如请长孙大人好生将息的场面话,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