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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增伯脸皮抽搐了几下,心中暗骂:几个兵护卫?这么多人起码数万,打下襄樊都可以了,你到底是要进京成亲,还是要带兵进京?
他自然不会说出口来,嘴巴蠕动几下,出口的话就变了模样,甚至还尬笑了几声:“呵呵呵,长孙大人这话就玩笑了。大理蛮军威名遍布天下,谁都知道连蒙古人见了大人的旗帜都要退避三舍,哪个不长眼的宵小之徒敢对大人怀着坏心思?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再者说了,朝廷有规矩,带兵大将要回京,只能带着贴身有数的护卫,哪有这般招摇的?李某守土有责,不能让大人的兵马进入京湖,这是本分,也是职责所在,还请大人理解。”
“另外,咳咳,长孙大人少年俊杰,年轻有为,正是好男儿的大好时光,为国出力正当其时,若是如李某这般年纪说岁数大了还可以,长孙大人这么说就过了,呵呵,过了。”
李增伯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面带笑容,心头却恨恨的想:长孙弘你个二十郎当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老子面前说年纪大,特么的是在讽刺我吗?要不是老子兵没你多打不过你,现在我就要跳起来削你!
长孙弘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含笑与李增伯对视,初初目光清澈淡泊恬静,然后慢慢的眯起眼,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山风吹过,温柔怡人,大概是因为深冬里寒气渐浓的缘故,李增伯被长孙弘盯得突然有些脊梁骨发寒。
他吞了口唾沫,偷眼瞧了瞧草亭之外十步距离上的黑甲兵,估摸着如果动手,自己的人能不能保护自己活着回到樊城里去。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阵子,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打破寂静的,还是长孙弘。
“李大人以为,我带兵南下,是要入襄樊?”长孙弘深吸一口气,道。
李增伯面皮白了白,强稳心神,没有说话。
长孙弘却摇着头,笑道:“怎么可能?带兵公然离开防区,没有枢密院的命令而进入大宋腹心之地,除非要造反,否则怎么会这么做?李大人可以放心,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李增伯眼皮抬了抬,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只是嘴上道:“当然,我是相信长孙大人的。”
“这些兵,大部分都会留在这里,看着我进京。”长孙弘继续道:“襄阳顺水南下,不消半个月,就能直入鄂州,过了鄂州,再过安庆,临安就在眼前,这样的要地,自然要替朝廷好好守着。”
他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李增伯的脸,一边嘴角咧咧一边嘴角翘翘,看着是在开玩笑实际语气严厉得发寒的慢慢道:“顺便呢,也帮我守着后路,如果路上我有什么不测,这些从石门蕃就跟着我的蛮人不会听任何人的劝,只会一根筋的要冲到临安去,找出凶手来,用他的脑袋为我祭祀!”
第439章 信与回信()
话很重,虽然长孙弘脸上带着笑,却冷得令人发颤。
李增伯情不自禁的在石桌下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捏紧了双手,紧张的绷紧了面皮,勉强尬笑一声:“呵,长孙大人多虑了,在大宋境内,谁敢动大人一根手指头?大人是官家眼中的肱股栋梁,恩泽雨露之下,岂会容宵小滋扰大人?”
长孙弘盯着他,突然一笑,伸手过去,抓起李增伯面前的茶碗。
李增伯冷不丁的跳了一下,貌似要跑,看清长孙弘只是把茶碗里冷掉的茶液随手倒掉之后,方才讪讪的坐回屁股。
长孙弘用茶壶给他续水,又换上了童叟无欺的笑脸,春风无限的道:“是啊,李大人说的对,我这样做可能是神经质,打仗打多了,多少都有些这样的毛病,哈哈,李大人不用慌,我明日进城,最多带两三百亲卫,一个多的也不会有,李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李增伯被一惊一乍的弄得很尴尬,脸色青白交加,捧着热水温暖的茶碗连连称是,强做大度的道:“原来长孙大人是在开玩笑啊,呵呵呵,我就说嘛,大人光明磊落,聪明绝顶,怎么会做出让李某为难的事,却是李某多虑了才是。长孙大人放心,枢密院早已发下话来,着我保证大人在路上的一切安全。”
长孙弘笑容可掬,拱手道:“如此,那就要麻烦李大人了。”
李增伯心里嘀咕着长孙弘这蛮子喜怒无常,一会冷眼冷语的威胁,一会又如熟络的朋友般和蔼,额头上汗都下来了,嘴上却面不改色的道:“哪里哪里,大人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三千京湖精兵随大人进京,一直到安庆,才将大人的安全交付给那里等着的禁军,如果大人在路上有什么差池,头一个问罪的就是我李某人,所以啊,我与长孙大人是一体的。”
长孙弘哈哈大笑,身上的甲叶随着笑声哗哗直抖,看得李增伯侧目而视,有心想劝劝他把这身刺目的甲胄脱了,换上一身正常点的衣服,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草亭相会后的第二天,长孙弘果然只带着三百黑甲鬼卒,打马入城,将联营数十里的蛮军大队放在了樊城之外。
李增伯在城门处迎接着,盛情款待,将长孙弘在城内留了十天,大排筵席,美酒佳肴流水般的上来,又呼朋唤友,引来京湖成名的士人人物,跟长孙弘见面说话,热情得异乎寻常。
长孙弘一点没有着急走的意思,口中说着客随主便,心安理得的在襄阳城里住了十天,每日里饮酒作乐,不亦快哉。
从襄樊到临安,如果用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传递、换马换人日夜不歇,十天的时间也能跑个来回了。
第十一天一大早,襄阳城开了东门,大队的官兵封锁了从城门口到水师码头的官道,一切闲杂人等靠边等候。
三千京湖兵从城中开出,在码头上登上那里的巨舟战舰,簇拥着长孙弘南下鄂州。
官船延绵,几十只船串成了线,白帆吃风,鹏程万里随波逐流。
长江江水浩荡,奔流向东,船接风势,顺水而走,眨眼间的功夫,就化作了李增伯眼里一个个渐渐变小的黑点。
李增伯站在码头上,面色逐渐变得严肃,刚刚与长孙弘话别时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昨天深夜时分,从临安枢密院来的一封密函回复。
在密函里,枢密使贾似道极为不满的批评了李增伯怕事的性格,甚至动了粗口。
“哼,贾似道你不在京湖,当然不怕了,如果换做你天天面对数万虎狼之师兵临城下,你也睡不着觉!”李增伯恨恨的想着,回头朝汉水北面的樊城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高岗河水的,自然是看不到什么,但李增伯知道,就在此地看不到的汉水之北,大批的黑甲蛮军正在樊城不远处的山坡上筑堡结寨,挖沟设壕,一点没有顾忌京湖军的意思,就在京湖制置使司的眼皮底下大张旗鼓的构筑工事。
那阵仗,简直就是公然在做临战的准备。
特别是黑甲兵在樊城两侧,垒砌了两座巨大的土楼,土楼被樊城城墙还高,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襄樊的布防,如果在上头架上炮矢的话
李增伯就这件事第一时间向长孙弘询问过,长孙弘喝着酒,打着哈哈道:“无妨,李大人,无妨。蛮兵粗野,不服王化,如果不把他们关在营寨里,迟早会出来祸害地方,所以我就下令让他们结寨自律,没事不准出来,以免跟大人的手下发生冲突,那就不好了。”
李增伯说那不如把他们调回关中去。
长孙弘继续哈哈道:“不能啊,李大人,你知道的,我手头没有饷银,朝廷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我发饷了。当兵的得不到钱就会营啸,我也单压不住,把他们带出来,给个理由说我亲自去向朝廷请愿陈述,等我回去就发饷,方才将他们勉强服帖下来。如果这时就把他们调回去,他们知道我是缓兵之计,立马就会生变,到时候襄樊大乱,岂不危险?”
李增伯张着嘴巴,膛目结舌,心道这种特么的不要脸的话你长孙弘也说得出口?
没钱?你大理每天日进斗金,整个西南的生意都是你家在做,盐利就不说了,你从大理、川中每天运出去的茶叶和棉花一船又一船,还特么半文钱也没有向朝廷纳税,你没钱?
想到这里,李增伯的脸上就黑气弥漫,郁郁不平。
询问后的当天晚上,李增伯就给贾似道去信,一边苦苦留着长孙弘在襄阳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