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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跟在他左右的,是五千人左右的皮甲骑兵,黑色的皮甲上用白色的漆画出了各式各样的猛兽图案,这是石门蕃骑兵特有的徽记。
其中有两百来骑,远远的前出几里地开外,每人都拿着一只火把。
大白天举着火把,很奇异。
长孙弘踢了一下马腹,坐骑开始缓缓的掉头,朝后移动。
“我们的重心,现在要放在北面,只有把长城内外慑服了,今后才有南下的资本,否则,纵然得了南方,也守不住。”长孙弘清风拂面的说道,语气犹如草原上掠过的风一样淡然。
“不过,烧草的话,会死很多人。”骁骑营统领刘整也跟在一旁,他脸上稍稍显出一分不忍,作为骑将,他很清楚草原大火的威力,一旦烧起来,就不是纵火者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特别是在这样的季节里,大火可以席卷几百里范围内的所有一切。
“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长孙弘面不改色,依旧那么平静:“我们骑兵太少,几千人跟邸顺的几万骑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上一场仗,要不是我们车阵守得牢靠,可能就输了。唯有火攻,才能弥补我们兵力上的缺陷。”
刘整听了,面露羞色,低头惭愧的道:“鬼王,末将无能,这么些日子了,就练出这么些骑兵来,实在对不起鬼王千辛万苦换回来的那么多马。”
“不是你的错。”长孙弘笑道,扭头宽慰他:“骑兵成长需要时间沉淀,哪有那么容易练出来的?又不是下崽。”
众人被他逗笑,哈哈声一片,刘整也抬起了脑袋,跟着尴尬的傻笑,只听长孙弘又说道:“这段时间正好起东风,在这里点把火,火借风势,能一直烧到云内州城去,那么大的火,想必邸顺也毫无办法,逃的慢了,就会死在城里。”
大家的笑声慢慢的停下来,众人自动脑补大火扑城的一幕,纷纷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会死不少人,但没有办法,谁叫邸顺那么顽固呢?”长孙弘口中斥了一声,胯下骏马开始加速,不过他的声音依然能顺风灌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对付邸顺这种人,不用些铁血手段,是不行的,一个邸顺不死,后面会出现无数个邸顺。”
众人骑马跟随,都若有所思,虽然觉得这把火烧起来,起码会死这片地上的数万人,有些残忍,但也无法避免,不然汉地万户都是当地大豪世家,个个拥兵自重,不杀鸡儆猴,无人能服。
怀柔当然好,不过铁血更有效。
刘整转了转眼珠,策马赶上,献宝般的道:“大人,我们完全可以造出声势,将这把火推到蒙古人身上,就说他们见大人大军到此,抵挡不过,放火想烧我们,却不料天神庇护,风向突变,将火烧向了东边,这样一来,不但我们推得一干二净,还能倒打一耙!”
他得意的道:“蒙古人全跑了,怎么说都是我们一张嘴的事,由不得旁人不信,大人觉得这样可好?”
长孙弘回头瞧了他一眼,赞许的点点头。
第420章 火烧云中()
看长孙弘带着大队人马逐渐走远,已经进入安全地带,留在远处的两百多举着火把的骑兵,在带队百夫长的号令下,纷纷把手中火把尽力前抛,大力的丢到了远处。
这一片地,都浇了火油,一点就着。
岁入深秋,草梗干枯而易燃,本就容易着火,更不用说这样故意的纵火了。
两百多根火把立刻引发了一场火头,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土地,风刮过,宛如鼓风机一样把大火燃向四面八方。
百夫长一声大喊,不要命的打马,坐骑飞一样的奔驰,朝着风头的反方向狂奔。
两百多骑兵跟着他,扬起阵阵尘土,不过两百骑所制造的烟尘远不及后方在很短时间里飞舞而起的巨大黑烟。
宋代的内蒙古草原,远比后世来得宽广和茂盛,密密的草一丛挨着一丛,深的地方可及马腹,本是支撑牧民们欢歌笑语的自然资源,却在这一时候,成了要人命的巨大威胁。
百夫长是个契丹人,他深深的知道草原大火的可怕,所以有多快跑多快,生怕风向万一突变,到时候反倒害了自己。
跟火头比起来,再快的马也跑不过火苗。
在驰骋中他不断回头观察,很好,风向没有变。
落入他眼帘的,是一场几乎在数个呼吸间就兴起的漫天大火,火沿着预先浇下的火油,很快形成几里宽的阵势,火头窜起两人多高,风又大,几乎是滚着火头朝东飃。
“照这样子,半个时辰就能变成无法扑灭的大火来了。”百夫长心道,手上没停,一直在用鞭子抽打马儿,只恨马儿为什么不多长两条腿。
风催火,火生烟,火烧草甸冒起宛如一道墙般的浓烟来,烟很快的直冲蓝天,遮蔽了天空,遮挡了太阳,像草原上刮起的沙尘暴,带着逼人的炙热和呛人的烟味,朝东边蔓延而去。
长孙弘带着大队人马,远远的退避到极远的地方,看着地平线上黑黑的一条烟墙,默默的观望。
“走,都回去,等下一场雨,这火就会熄了。”长孙弘看了一阵,打马就走:“我们的事还有很多,不能在这里耽搁时间。”
他走了,另外的人就会傻眼了。
云中州城,距离起火的地方,大概有两百里。
邸顺就驻扎在里面,连同他的三万精骑。
他另外还有几万兵,守在稍稍靠南一点的地方,防着已经跟长孙弘穿一条裤子的史天泽。
“史天泽这个混球!贵人们让他当了万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却去投靠一个蛮子,真不是个东西!”
“大蒙古如此的强大,控弦百万,挥鞭断江,一个南方的蛮子何德何能,怎么可能与大蒙古国抗衡?我看史天泽是吃错了药,鬼迷了心窍!”
邸顺坐在云中州城的府邸里,端着酒碗,吼得山响。
“正是,万户大人说的没错!”
一群手下将官附和着嚷嚷,满嘴的脏话。
一些蒙古人参合在里面,大大咧咧的喝着汉人酿的美酒,袒胸露怀跟着叫嚷。
“我看史天泽是被南蛮吓破了胆子,没卵蛋的怂货!”
“哈哈哈,前几日我们与南蛮大战,打得他们屁滚尿流,也不见他们有多么的厉害!”
“对极,要不是南蛮缩进了乌龟壳,我们要把他们全都杀光!”
“大蒙古国是草原上的雄鹰,他们胆敢进入草原和我们野战,岂有不败的道理。”
“前日的仗我杀人还杀的不够爽,要是南蛮再来,我让他们一个也回不去!”
“万户大人,我们何时再跟南蛮战一场?”
邸顺笑着挥挥手,豪饮一碗酒后,将碗重重的顿在桌上,粗声道:“不要着急,长孙弘那胆小鬼,已经不敢进入我云中州,缩到长城附近去了,我料想他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等过些日子,史天泽南下之后,我们不必再顾虑他了,再倾全军之力攻入长城,直奔大同,把张柔这小子连根拔起,斩掉长孙弘一条胳膊,让他也知道我们的厉害,到时候,如果长孙弘这蛮子逃得慢了,也顺带一起杀了,嘿嘿,关中都能落入我们手里。”
“诸位可知,关中富庶非常,八百里秦川古来就是天府之国,我们到了那边,杀人抢东西,半月不封刀,在座诸位都大大发一笔横财,哈哈哈,可别说我不照顾你们,抢东西这行当可是手快有、手慢无啊。”
邸顺是个魁梧大汉,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声音又大,具有强烈的煽动性,听得座中的将领们热血沸腾,嗷嗷乱叫,拍桌子打椅子的乱跳。
恍如群魔乱舞。
邸顺摸着脸上的胡子,满意的看着部下们的丑态,琢磨着这股士气可以怎么用。
说实话,前些日子对长孙弘的那一仗,他虽然赢了,却并不叫胜。
因为从头到尾,他仅仅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阵斩了大理军队四五百人,紧接着大理军的车阵成型,他就无可奈何了。
大理车阵,以随军的战车首尾相连,衔接成一个巨大的圆圈,车子都是有坚木所制的车厢板,加上车轮有近两人高,宛如城墙,骑兵根本就冲不进去。
下马步战吧,战车上又架着重型弩弓,那些跟短矛一样的箭矢靠动物皮筋加上麻绳扭成的弓弦发射,射程很远,劲道无比,可以射中一匹马后透体而出,又射倒第二匹马,威慑力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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