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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息怒、息怒!”杜范三人的脑袋把暖阁的金砖地面叩得砰砰响,几十岁的人了,个个额头都是一片青紫:“陛下继位以来国泰民安,怎会是昏君?是慧贤天下的明君才对!”
理宗哼哼着,气呼呼的没有搭话。
杜范等人伏在地上,偷偷的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奈和绝望。
杜范眼一闭,悲从中来,暗叹一声罢了,流着两行清泪抬起头来,冲理宗深深一拜:“陛下,要派金牌召长孙弘回来,实在耸人听闻,可否改为敕令,以圣旨召他退兵?否则,臣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你们的乌纱,还是你们的名声?”理宗眼神炯炯的瞧着他,冷哼道:“长孙弘已经出兵了,不发金牌怎么能调得回他?”
接着叹口气,理宗痛心疾首的道:“我知道,你们怕别人拿你们当秦侩,可是你们想想,万一真的激怒了蒙古人,北虏大举南下,我们挡得住吗?啊?挡得住吗?”
杜范等人眼泪婆娑的一齐摇头,理宗拍一下卧榻:“就是这个道理!金国那么强大,尚且不能挡其锋芒,我朕原本也以为大宋军兵强盛,可以一争,灭金时派赵葵去夺回两京,却败得一败涂地,连不少原本归我们的土地都丢了,这仗能打吗?不能打啊!”
“一打,朕连祖宗的基业都守不住,怎么办?”
他对着杜范等人问:“你们作为大臣,国家栋梁,也有甩不掉的责任,国家社稷,岂能托付给赳赳武夫?打赢了就罢了,一旦输了怎么办?北虏凶残,只怕到时候根本收不了场!难道大宋百年基业,就要断送在朕的手里!”
理宗咄咄逼人的蹦到杜范面前,双手扶起他来,沉重的道:“朕非亡国之君,尔等,也不能做亡国之臣呐!”
杜范被他颤悠悠的扶起来,老泪纵横,君臣二人彼此对望,游侣和吴潜两人也陪着戚戚然。
“武夫争名,却不懂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岂能托付大事?天下社稷,应徐徐图之,陛下说的,臣懂。”杜范点着头,毅然决然的道:“臣这就下去,发金牌!”
理宗看着他,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
这时候,外面等候已久的太监们才敢进来,麻利的收拾一地狼藉,又端来水盆,请皇帝和几个大臣洗脸,一番折腾下来,大宋天子才恢复了神采。
“赵葵这人,有些太过迂腐,不懂得大道,原本朕以为他知兵事,又是久经风雨老成谋国的人才,得几位故相推荐,才让他当了枢密使。”理宗端着太监们呈上来的浓茶,抿了一口:“谁知今天竟然公然抗旨,现在又晕厥过去,想来要将息一段时日,这枢密使的位置,却又离不得人,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才接任?”
杜范等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赵葵不懂得大道?他可是从十几岁就从军,一步一步走到大宋中枢的宿将,身经百战,文武双全,他不够格,谁还够格?
但理宗都发话了,刚才的一场飓风还余威寥寥,谁敢说个不字?
大家都是明白人,稍稍一思量,就知道理宗话里的意思:皇上定然有心仪的人选了。
于是杜范等人一起道:“此乃国家大事,臣等岂敢妄言,还请皇上圣裁!”
理宗放下茶盏,满意的捋捋胡须,慢条斯理的道:“既然如此,我说一个人,你等斟酌一下,看合不合适。”
他缓缓的,吐出一段话:“京湖制置使贾似道,德才兼备,又通军事,在京湖任上做得不错,实属难得的人才,朕思量,让他来代替赵葵的位置。”
第410章 公道自在人心()
从汉中至京兆府,也就是盛唐时的长安城,须翻越秦岭,沿途都是高山深涧,艰难危险。
三国时诸葛亮想北伐中原,却被堵在汉中不得寸进,最后无奈之下另辟蹊径,西征陇右,留下六出祁山的典故。其原因,就是因为曹魏扼守住了散关、凤翔等秦岭隘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纵然如诸葛武侯般神武的人物,也没法突破。
这也是西部地理决定的大势,蜀中群山围绕,这是外敌入侵时的固守屏障,也是挥师出战时的桎梏壁垒,别人想进来难,自己想出去也难。
所以但凡蜀中雄主想要争霸天下,往往筹措在四川盆地边缘打圈圈,被劲敌把篱笆一扎,就毫无办法。
不过长孙弘不一样,他很轻松的就迈过了这道坎。
大宋淳祐七年,秋,应蒙古国西京留守刘黑马次子刘元礼的暗中邀请,长孙弘以大理国一字并肩王的身份,领军入关中,从褒斜道,直透秦岭。
数万黑甲军行走大山其间,往往会不自觉的朝两侧观望,只见秦岭山如刀削,直耸入云,险峻处的关隘似铁索横江,难以逾越,人人心中都在直呼侥幸,幸好只是通过,如果是在攻打,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由汉中穿秦岭,有好几条路,为何鬼王偏偏选中了这条道啊?”作为刘元礼联络汉中的使者,西京留守府官吏刘堂自然要跟着长孙弘一起走的,也算是个人质,一旦这次入关中是个圈套,刘堂自然会第一个死。
他笑吟吟的,用讪讪的语气,没话找话的问长孙弘。
跟在刘堂身侧左右的,是蛮将杨小磊带的几个蛮兵,虎背熊腰身高体壮,骑马随在刘堂身侧像几只猛虎押着一个鹌鹑,震得刘堂浑身不自在。
他本能朝长孙弘身边靠,偏偏长孙弘不怎么理睬他,刘堂只能想出些话题来,跟长孙弘套套近乎。
长孙弘没有披重甲,只是套了轻便的锁子甲,腰胯长刀,驾驭骏马,威风凛凛。
听到刘堂的问话,长孙弘一边眯着眼打量着栈道两侧入云的山崖,一边随意的答道:“无他,这条路最近而已。从褒斜道穿过去,就是董卓筑就的眉坞,虽然眉坞已败,但眉县却在,从眉县往京兆府,大道通天,毫无障碍。”
“鬼王果然有见识。”刘堂拍马屁一样竖起大拇指,笑着道:“褒斜道虽然有些难走,不过的确是最近的,鬼王麾下都是惯走山路的兵,以现在的速度,不消十日,必能出现在京兆府城下。”
蛮将那陀智听了,却眉头皱了皱,插话道:“鬼王兑现了承诺,你家将军呢?”
“那陀将军放心,我家主人早已准备妥当,眉县守军都是我家主人手下兵将,正大开关口,候着我们过去呢。”刘堂拍胸脯。
长孙弘闻声,微微一笑,看向身边的一个暗鬼小校。
小校低声道:“截止最近的一次消息,眉县毫无戒备,城中驻军松松散散,大部分兵力都拉到了京兆府近郊去了,留下来的还不足五百人,多是老弱,我们的人一直在那边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燃烟示警。”
长孙弘轻轻颔首,满意的看向了刘堂:“刘先生,你在西京留守府,是司参议一职吧?”
“正是!”刘堂又惊又喜,很意外的道:“鬼王知道我?”
“先生大智,能独身赴我军营,为刘将军以身犯险,这份忠肝义胆,我岂能不知你?”长孙弘哈哈一笑,道:“不知道在刘先生眼里,刘元礼和刘元振,这两人孰优孰劣啊?”
“唔这个”刘堂怔了一下,犹犹豫豫:“刘将军和其兄长,都是刘元帅子嗣,虎父无犬子,都是优秀的人才,不过若论优劣,自然是刘将军要强得多。”
“哦?”长孙弘伸手摸着坐骑油亮的鬃毛,颇有兴趣的问:“怎么说?”
“咳咳,这个这个嘛。”刘堂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斟酌着道:“按道理,长子若父,刘元振身为刘元帅长子,当袭父职,可是咳咳可是刘元振此人,胸无大志,事北虏如父母,简直岂有此理!”
刘堂偷偷观察了一下长孙弘的脸色,又道:“我等皆是汉人,当以大宋为正统,刘元帅在世的时候嗯,在世的时候,就屡次给我们说到,今后无论天下如何变化,大宋才是我们的祖宗,而蒙古人狼子野心,方外野人,许诺哪怕天花乱坠,哪里能信?不过把我们当做可供驱使的狗子罢了。”
“但刘元振却不听这些,刘元帅一死,他就急急的联系和林,要继续跟着蒙古人走,刘元礼刘将军虽然跟他一母同胞,但心怀大义,哪里能容他这等忤逆行为?想我北地汉人陷于胡虏已久,此次乃天赐良机,正是揭竿而起反抗的机会,所以,刘将军派我前来,联络鬼王。”
刘堂说到这里,在马背上将胡须一撩,慷慨激昂的道:“故而我有刘将军强于刘元振的说法,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