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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议和虽好,但这条件,还得计议计议。”左相杜范站起,举着手里的折子道:“忽必烈提的要求太过了,他要把长江淮河以北的土地都划给蒙古国,两国据长江而分治,还要求巨额岁贡,这样的条件,我们要细细斟酌斟酌。”
枢密使赵葵不待其他人搭话,立刻拱手附议:“左相说的是,长江以北都是我国故土,淮河北面更是两淮要地,一旦丢了,仅凭长江我们无法保证江南安全,东晋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是蒙古北酋的阴谋诡计,且不可上当!”
“哎呀,两位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谢方叔脸上挂不住了,忙道:“蒙古人的兵锋就在襄阳城下,两淮战线也乱成一锅粥,左右这些地盘都已经丢了,就给他们又有何妨?你们就记得东晋,可曾记得忍辱负重的吴越?”
赵葵看他一眼,怼道:“北酋要长江以北,樊城也在长江北面,难道也要给他?”
“一座城池,可以跟他们商量”
“荒唐!我们刚刚在汉中打了一场胜仗,把兴元府夺回来,占了上风,难道就因为议和,又要把兴元府拱手相让、乖乖的送回去?”
“也不是送回去,我们可以把百姓迁到四川,送一片白地给他们。”
“百姓子民数百万,说迁就迁?”
“和议可以先签,至于什么时候履行,可以徐徐图之。”
“好个徐徐图之,我们都图了几十年了,又得到什么了?”
双方唇枪舌战,争个不休,赵葵虽是武将出身,却精通文墨,毫不拙于口舌,与进士出身的谢方叔打起口水仗丝毫不落下风,两人声音越来越大,脸红脖子粗,把个肃穆的大殿,弄成了市井。
就连里外伺奉的宦官黄门,也在探头探脑,窥视这帮大臣在皇帝面前吵吵什么。
“行了行了,此事就不用再议。”理宗终于开口了,他招招手,示意争吵的两人坐下:“这件事我会来决定,议和是必须的,至于条件,只要不会动摇我大宋国本,都是可以谈的,明日我下旨定夺。”
谢方叔眼睛一亮,知道理宗话里的意思,是同意自己的意见,于是朝理宗深深一揖,挺胸抬头的落座,还不忘示威般的朝赵葵看。
而赵葵垂头丧气,心不甘情不愿的草草拱手,低着头坐在那里独自生闷气。
一直没有表态的右相游侣,见场面安静下来,才咳嗽一声,起身道:“陛下,臣有一事。”
“讲!”
“折子里的岁贡和赔款,涉及钱粮,臣管三司,故而要说一说。”游侣清清嗓子,平和的道:“这份款子的数额实在太大,比我们给金国的岁贡三倍还多。而我朝连年养兵,军饷开支几乎每年都在涨,国库支度早已吃紧,如果再加上这笔款子,恐怕应付不过来,请陛下早作打算。”
“嗯?”理宗的眉头皱起来,再一次撸自己的胡须:“支度吃紧?”
“是,陛下,最好在议和时,把岁贡减少一些。”游侣道。
“这可难办,贾似道折子上说了,这个数额,是他跟忽必烈商议了很久之后的结果,再想减下来,很难了。”谢方叔拿起折子,看着说道。
“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办法增加国库收入的?”理宗发愁起来,询问在场的人。
他不问议和的条件怎么才能降低,而是直接问怎么找钱,其中的意思,大家一想便知。
皇帝这是不顾一切的要议和。
“可以增加赋税,把商税和田赋和提高,每种税加一点,既不伤民力,又能增加库银。”谢方叔出主意。
“加税?”理宗眉头皱得愈加的紧:“这个”
他看向杜范和游侣,道:“两位爱卿怎么看?”
两个白胡子老头都把谢方叔定定的看,目光里意味复杂,谢方叔熟视无睹,把视线左右移开,不跟两人对视。
杜范暗叹一口气,心道皇帝这是不愿意承担责任,既想加税又不想落个横征暴敛的名声,要把宰相推出来顶在前头。
但君忧臣辱,宰相不出来顶着,谁来顶呢?
他狠狠的剐了谢方叔一眼,老态龙钟的起身,对理宗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微臣下去就理个章程出来,何处加税,何处平过,再请陛下定夺。”
“不可!”直肠子的赵葵又急了,他阻止道:“加税表面上只加一点,实际运作起来,下面的官吏层层盘剥,变着花样要损耗,小心激起民乱!”
“呵呵,赵大人,你的枢密使司一年是花银子的大头,不加税也行,把你们的军饷扣一半吧,也能顶差。”谢方叔笑道。
“军饷是军队的命根子,扣一半你让大头兵们喝西北风去?”赵葵怒道。
“哼,反正这么些年了,年年用兵,年年失败,也没落着个好,减一半的军饷,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你胡说八道!汉中大捷不是军队赢的,难道是书生们用嘴皮子赢下来的?”
“哈哈,贾似道不在襄阳议和,蒙古人会善罢甘休?”
两人又吵吵起来,针锋相对的开始顶牛,理宗不厌其烦的把手一拍,御案“碰”的一声跳了一跳。
“不必再争执,朕意已决,就依加税的法子,诸位去落实吧!”
他站起身来,疲惫的扫扫袖子:“谢方叔就任议和大使,即可赶赴襄阳,与议和副使贾似道一起,跟蒙古国汉地总理忽必烈斟酌议定条约,如无差池,可便宜行事!”
理宗说完,举步就走,几个重臣赶紧起身,躬身送行。
待理宗走远,几人才起身,谢方叔欢天喜地的去了,他得了差事,只要顺利议和成功,前途必然大好。
而另外几人,则是忧色满面,相互窃窃私语,摇着头,走出了这座藏香密布的大殿。
第399章 劫道()
谢方叔其实是个很能干的人,为官以来,素有能吏的名声,要不然,也当不上万人窥视的参知政事。
只用了两天,他就做好了去襄阳的所有准备,操舟扬帆,顺着浩荡的长江水,逆流上襄樊。
消息是遮掩不住的,还没等他到襄阳与贾似道见面,朝廷要和蒙古国议和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一份不知道从何处流传出来的议和草案,也随之四处传播。
草案上几乎条条滴血的要求,令不少人拍案而起,怒骂狂喝,斥责朝廷丧权辱国,一些文人聚集的地方口水四溅言辞激烈,上表反对的折子如雨后春笋,一茬一茬的冒出来,递到中书门下案头的折子堆得犹如山高,左右二相连门都不敢出,堵在门口的贡生们天天在外面拦路。
也有很多人跳出来反驳,述说时局的危急,为担任议和使臣的谢方叔洗地,赞扬他能为人所不敢为,不愧是朝廷栋梁,理当嘉奖。
一时间,主和与主战的两派唾液横飞,隔空互骂,从庙堂到民间一片争吵,大宋人心惶惶,就连市井贩夫走卒,都在议论这桩议和的大事。
破解这场乱局的,还是谢方叔。
他的能干再一次体现出来,到了襄阳的第二天,他就代表宋廷,签订了议和条约,速度快得惊人。
和约一定,一切都偃旗息鼓了,争论不压而止,木已成舟,闹也没有用了。
长孙弘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实际上字都签了。
皇城司的密报从临安送过来,还附上了和约的正式文本抄件。
他把所有的部下都召集过来,将密报摊在桌子上。
“朝廷答应了?”那陀智难以置信,他站在厅中,瞪着大眼问:“怎么会答应?兴元府被我们夺回来了,陇右蒙古人连兵都被杀尽了,形势一片大好,怎么会答应?”
“你别只看着兴元府,河南那边很吃紧。”九龙昂德道,他坐着没有动,态度比那陀智要沉稳许多:“朝廷是被北虏吓怕了,担心南边有失。”
“九龙大人说得不错。”坐在一旁的艾忠孝也道:“孟大人不在了,襄樊不稳,贾似道稳不住局面,又怕承担责任,所以才上赶着议和。”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现在京湖那边的军将都人心浮动,很多人都这么说,我是听过去的同僚书信里这么说的。”
刘整坐在他旁边,闻言担忧的道:“确实是这样,蒙古兵的马队在樊城附近游走,襄樊全城闭门,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那陀智听了,愈加的生气,忍不住拍桌子大声道:“岂有此理,我们在汉中打生打死,难道都做的无用功吗?辛苦死了那么多兄弟才打下来的兴元府,就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