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兵灾纷乱中的百姓渴望安宁,从天竺传来的密宗佛教崇尚因果循环,此生受苦来世入极乐,恰好能安抚人们伤痕累累的心,各地佛寺如雨后春笋,在广阔的高原大地上冒了出来。
伴随佛寺出现的,是稀罕的得道高僧,寺庙带领人们开荒种地、发展生产,高僧传播经义,抚慰人心,靠着宗教的手段在人群中建立起来崇高的威望,各地的割据领主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纷纷与寺庙联合,渐渐的,寺庙取代以往的官署,履行政府的职责,将雪域高原上的政治生态,融合完善,政治与宗教一个鼻孔出气的独特架构,逐渐的成形。
巴仓寺,就是这样一个半政半教的结合体。
在嘉绒地区几十万藏民心中,它就是最高的神。
里面的僧侣,都是神的代言人,而至高的巴仁大师,则是半人半神的人物,他扮演着整个嘉绒主宰者的角色。
巴仓寺建在嘉绒地区中心、察马岗城的郊外,寺庙依山而立,恢弘气派,与远处察马岗城破败无序的形象大相庭径,跟这座色彩明艳的寺庙比起来,察马岗城就是一个贫民窟。
庙宇沿着山坡,筑在半山腰上,从远处看,整个寺庙如修建在云端,黄墙红砖,如烟如雾,仙人才配居住在里面。
走近一点细看,更令人感叹这座庙宇的宏伟,基石都是用整块的山石筑就,牢不可破,这些石块须从十几里外的根沙山上掘出来,耗费大量人力运输,最后经巧匠打磨雕琢,才能运用。而寺庙本身,都是木质框架,粗大的整根大树刨皮去枝后上了清漆,搭成架子,再用砖石为墙、黛瓦为顶,里面用灰浆裹墙、帷幔为饰,至于信徒供奉孝敬的一应生活用品更是应有尽有,能住在里面就是一种幸福,这样的幸福,不要说普通百姓,就连一般的藏地贵族,也没有资格享受。
小沙弥加措,就住在这里面。
他今年只有十一岁,但已经进入庙里学佛,有三年了。
他很幸运,没有像他的父母一样,死在荒郊野外,而是被巴仁大师救回来,养在庙里,做了沙弥,所以他很满足。
每天都有青稞饭吃,有酥油茶喝,还有舒适的僧房栖身,有善良的信徒供奉,他很满足。
于是对于巴仁大师,他是仰望和尊敬的,每天早课时,他都认真的听大师讲佛,仔细的学习文字,立志要把必生的时间,都奉献给巴仓寺,奉献给佛祖。
寺庙里除了每天的佛课,还有很多工作,毕竟光靠贫困的信众捐赠,庙里上下几百口人也是不够的,每月还要发放赈济平民的斋饭,花销也不小,所以工作很多。
加措因为年龄太小,田地中的事不用他去,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庙宇,为各处的平安灯添油,拂去佛像上细微的灰尘。
其中一样很重要的,就是为巴仁大师的居所洒扫。
他醒的很早,但当他起床时,总是能见到巴仁大师已经起来了,离开居住的静室,去往大殿后面的一间小殿里静坐参禅。
寺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习惯,所以这间小殿无人去打扰,很僻静。
只有加措必须进去,因为小殿里面的长明灯是需要添油的,巴仁大师虽然接近于神,但还不是神,当他独坐在小殿中时,同样需要灯光照明。
这天早上,他依旧早早的起来,打开僧房的门,吸一口外面清晨时美好的晨曦,揉揉眼,用屋外水缸里的清水洗把脸,就走向那座雅静的小殿。
寺庙分内外,赠人居住的内院一般信徒是不能进入的,有走廊隔断,内外相交的木门处有武僧守卫。那座小殿,就在走廊的尽头,与外院大殿一墙之隔。
早上的走廊,了无人踪,起早的僧侣们都在外面做着自己的事,庙里不养懒人,大家都有忙碌的工作。
加措一个人走在廊上,两旁的院落空旷,松木成林,鸟雀在树巅跳跃飞舞,鸣叫歌唱,少年性子的加措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它们,那些舞动的翅膀那么轻盈,如果能像鸟儿一样飞上天空,那该多好啊。
边走边看,加措来到了那座小殿门外,按照惯例,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里面动静。
如果巴仁大师在静思,那么此刻就不能进去,得等一等,等他静思完毕开始诵经的时候,才能进去,否则打扰了大师,就不好了。
加措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却听到了与以往有些不同的声音。
有人在里面说话,用的藏语,声音很低,但听得出来,不止巴仁大师一个人,似乎巴仁大师在和别人对话。
对话很激烈,有点像吵架。
大师有客人?
加措有些诧异,这才刚刚天亮啊,客人来得好早。
他停在那里,正在犹豫是应该暂时离开还是等一等,或者去端一碗茶水来招待客人,就在这一两息之间,就听见一声陡然拔高了几个分贝的大喊。
“不!”
“噗呲!”
加措的心,猛地抖了一下,他见过寺里斩杀牛羊,武僧将刀子刺进牛羊脖子里时的声响,跟这个声音差不多。
顾不得其他了,加措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推开了小殿的门。
一个人影从另一侧的窗户里翻出去,动作很快,加措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穿着僧侣黄袍的影子。
加措疾步奔到窗边,外面是一处僻静的小院,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就是巴仓寺的外墙,逃走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几个醒目的脚印留在白色的墙体上,翻窗出去的人身手了得,竟然毫不费力的跃过了这道近两人高的大墙。
加措慌忙回头,然后就呆住了。
巴仓寺的寺主、巴仁大师倒在他平日坐的那张旧蒲团上,胸口插着一根降魔杵,鼓着眼睛,看着房顶,血顺着黄色的僧袍,流了一地。
他死了。
第384章 怀璧其罪()
对于宗教来说,一些常人看来无足轻重的东西,却事关生死。
就拿藏传密宗来讲,只不过应为秉承的教法经义各有侧重,就分裂为互相不服的几大教派,这样的矛盾似乎有些匪夷所思,因为彼此间的差距并非不可调解,跟世界上其他一些你死我活宗教比起来简直太容易融合了,却就是走不到一起。
具体来说,藏地佛教有两大主流,四大教派,分别是宁玛教,又称红教;葛举派,又称白教;格鲁派,是黄教;萨迦派,又称花教。宁玛派和葛举派是前期主流。
宗教分裂,往往带来俗世的巨大问题,在****的地方,体现得尤为明显,具体到南宋时期的藏地,就表现在分裂的土地上。
纯净的高原上寺庙星罗棋布,因为从松赞干布开始的藏王赞普尊佛,带来的崇佛热潮席卷藏地,将本地原本的原始宗教苯教压制的偃旗息鼓,最终溟灭于不知何处。而赤祖德赞当藏王的时候,甚至立下了藏民七户养一僧的法定制度,这都大大促进了密宗佛教在吐蕃的开展。
深厚宗教基础上的教派分裂,加上刻意卷入的政治因素,在吐蕃大地上形成了大大小小以何处寺庙为核心的势力,相互之间虽然很少发生武力斗争,但看不顺眼的明争暗斗是少不了的,争夺信众,争夺地盘,开设分寺,甚至信众间的一次争辩,都有可能引发一场舌战法会,激烈时要由小规模的械斗来解决问题。
巴仓寺的巴仁法师,是宁玛派的法王之一,与代表吐蕃诸部前往西凉府与阔端会面的萨迦派班智达教派不同,分歧自然很大。
所以嘉绒地区,出于对蒙古武力的恐惧而与萨迦派站到了一起,但不等于巴仓寺就臣服于萨迦派,两者之间毫无从属的关系。
当然了,元世祖忽必烈在历史上任命萨迦派法王八思巴为国师,利用萨迦派为代理人打理理藩院,借此统治吐蕃是后话,至少在眼前,早死的阔端没有走到这一步,而后来做到这一点的忽必烈还在襄阳城里厮混。
巴仁大师的死,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后来赶来的武僧搜遍了嘉绒每一块土地,却没有找到刺客的踪影,那个刺杀巴仁后跳墙逃走的家伙,如同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这件事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小沙弥加措的亲眼目睹成了破案的关键,留在尸体上的那根不属于巴仓寺的降魔杵也能够证明凶手的身份。
一个僧侣。
这就是凶手的身份,弄明白这个,就好办了。
巴仓寺后院是常人不能随意进入的,而经过排查,巴仓寺本寺的僧人都有不可能作案的证明,那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