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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加重了几分语气:“除了他,还有谁呢?”
“官家削我的职,摆明了对武夫防范的态度,说难听点,就是削蕃。这是从太祖太宗皇帝时候就传下来的传统,谁也拦不住,谁也挡不了,大宋文臣治世,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既然武夫朝廷不用,那只用用文臣了。纵观朝中碌碌众官,能当得起京湖制置使重任的,挨个数过来,一个巴掌都用不完,这个位置,不是能写几篇花团锦盛的文章、作几首传世千古的词就能当得下来的。”
“要有魄力,要懂军事,又要通民政,杀戮果敢,一言九鼎。说白点,即是文能定国,武能安邦,京湖地势复杂,情况艰难,能在这里顶住的人,将来封坛拜相,都是可能的。”
“所以啊,我推荐了贾似道,我知道,他跟你们有些矛盾,但为了大宋安危,希望你俩能以大局为重,把个人恩怨放一放,集中精力匡扶社稷,否则大宋有难,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们个人的小算盘,又在哪里生根呢?”
话说得太直白不过了。
王夔面目深沉,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大人放心。”
孟珙叹了口气,闭目休息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我手底下,有些跟了我好多年的人,他们或耿直,或聪慧,或长于战阵,或精于计算,都是我这么些年,锤炼出来的人才,都跟我一样,有一身的臭脾气,一般的人,压不住他们。我想了很久,如果让他们留在京湖,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跟新上任的制置使,难免有些冲突,触了霉头,迟早被压制憋屈,大好的身躯,白白浪费。”
“所以啊,我想让他们到四川去,到你们那里去,你俩考证一番,择其精锐,人尽其用,也算不负这些人跟随我多年,我也跟他们有个交代,算是好好的安置了。”
宁武军节度使下的人才!
这是在托孤吗?
王夔和长孙弘心中,如早上初升的太阳,顿时放射出万丈光芒,全身都暖洋洋的热血沸腾,心头的狂喜,差点压抑不住的要笑出来了。
孟珙一生戎马,麾下能用的将官都是大宋有数的人才,放在哪里都是堪用的,他一句话,就把他们给了四川。
恩深似海啊!
第300章 归乡()
“好男儿当马革裹尸,死在床上就是耻辱。我自己憋屈的死去,不想让他们,也步我的后尘。”孟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显然长时间的开口说话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件不容易的事。
王夔赶紧点点头,应允道:“大人放心,只要诸位将官愿意去四川,我一定妥善安置,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能人尽其才,不至于埋没。”
孟珙闭上眼,微微顿首。
他的精神已经越发的萎靡,面色苍白,嘴唇没了血色,再说下去,体力必然透支了。
王夔和长孙弘不敢再多言,告个罪,退了出去,几个孟府家人连忙上去服侍孟珙睡下。
来到外间,孟之经和李庭芝还候在那里,孟之经的手上,捏着一个信封。
见王夔出来,孟之经把信封递到王夔手上,轻声道:“这封信,是父亲前几日还能写字的时候,写就的,上面都是一些名字,嘱咐我亲手把他交给你。”
王夔接过,展信一观,只见一张素白的便笺上,用十分漂亮的文字,写了十来个名字,每个名字的后面,附有此人的官职衔头,以及长项短处,用简练的篇幅,述说此人可以做什么事。
这是一份简单的人事档案,涉及的,全是宁武军节度帐中最为精锐的人才。
他在看的时候,孟之经旁白道:“枢密院那里,父亲已经去了信函,打过了招呼,现在只需枢密院一纸调令,他们就可以西去,跟在王大人麾下效力。不过只是人去,兵马调不动的。”
“无妨,兵没了可以再练,但将才难得。”王夔很高兴,满心窃喜,如果不是顾及孟珙病危在病房里不便于表现出喜意,他一定哈哈大笑起来了:“这些人,现在何处?”
“当然还在京湖的,很多人听说了父亲罢官的消息,有意气用事的,就要跟着挂印解剑,父亲令我逐个的去了信函,让他们好生做事,等朝廷的调令。”
“这么说,他们都愿意去四川了?”王夔不禁搓了搓手,把信递给了长孙弘。
“正是如此,如不是要照顾父亲,我和几位叔伯、堂兄弟,都愿意跟随王大人去四川,一展胸中抱负。”孟之经遗憾的点头。
“不要急,孟大人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孟大哥迟早有来四川,与我们并肩御敌的一天。”长孙弘接过那封信,一边看,一边道。
信中的名字,很多长孙弘都熟悉,比如艾忠孝、张英、高达、张德等人,李庭芝的名字也在上面,他们早已在京湖战场上打出了名声,一些人还趁随孟珙北上,参加过灭亡金国的战斗,个个都是将才,去到四川,再也不会有手下无能人的窘境。他越看越喜,直到看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刘整,绰号“赛存孝”,乡农出身,有勇力,通谋略,曾以十二骑夺信阳,现为军中进义副尉,百人都兵马使,虽年轻而地位不高,但假以时日,善加栽培,必成大器。
这段话不长,但在通篇纸上,却是用词最多的一个人。
刘整啊。
长孙弘眼睛都眯起来了,忽必烈灭宋的最大功臣,横渡长江的元朝水师缔造者,“欲灭南宋、先取襄阳”战略的提出者,可以说,没有刘整,忽必烈要得到江南半壁江山势必要困难得多,甚至终其一生划江而治的可能都有。
刘整就是元朝攻灭南宋最大的功臣,他的能力,在这时代也许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最有破坏力的。
这样的人物姓名,出现在孟珙托付的纸上,可见南宋知兵的名臣,是知道此人的厉害的。
长孙弘没有作声,默默的把信纸收起,揣进了兜里。
而站在一旁的李庭芝,看他们说完话,一步站上来,躬身朝王夔和长孙弘深深的一揖,弯下了腰。
“学生李庭芝,今后就蒙两位大人,多多照拂。”
王夔急忙扶起他,微笑道:“休要如此,即入川,你我同僚,共同为大宋尽职就是了。”
李庭芝笑着站起,又向长孙弘道:“今后时间大把的,我又要叨扰长孙大人,请教许多不明白的事情,大人切勿烦恼哦。”
长孙弘心中高兴,正在琢磨怎么弄刘整的事情,听李庭芝这么一说,也乐呵呵的跟他互相拱手。
孟之经在一边看着,越发的羡慕,但孟家的人,不可能在孟珙走后就能投靠他人,必然有一段的雌伏期,低调的为人,否则墙倒众人推,被有心人盯上,落井下石就麻烦了。
这样的事毕竟很多,多少大员一朝失势,被仇家发难玩死的例子多如牛毛,孟家树大招风,几个孟珙的兄弟家人都是军中大将,京湖一带的禁军事实上都是孟家独大,孟珙一倒,孟家人都要退出来,如果再去另一个地方领兵,那么朝堂上的口水就能把孟家淹死。
故而正当壮年的孟家人,在意气风发的年纪,必须得解甲归田,从大宋的军界,退出去。
但这是没有奈何的事,在提防武将、文臣治世的宋朝,没人能改变。
接下来的几天里,长孙弘很忙,姑苏驿馆中人进进出出,但都不是走的正门,而是从围墙上翻进翻出。
官驿并不知道,自己工作的地方,表面上清静淡雅,门可罗雀,暗地里却热闹如集市。
唐门在临安城里,被一朝铲除,大大小小的堂口一个也没有留下,皇城司强大无比的特务体系显现出来巨大的作用,新上任的提举卢允文干劲十足,天天带着手下满城转,城池北门外的高杆上,几乎每日都有唐门党羽的脑袋被挂上去示众。
长孙弘借着这个机会,把唐门的资源全盘接下,福建造反的范汝为声势很大,听说半个月时间里就打下了两三座县城,唐门江南的人几乎都过去了,临安城内空荡荡的,在胡不显的暗中配合下,长孙弘的暗鬼体系在唐门的基础上,顺利的建立了起来。
狗子本在浙江一带活动,这两天也快马赶过来,跟长孙弘见过一面后,肩负起了构建以临安为中心的江南情报体系,胡不显的情报,要从这边快捷安全的送到四川,没有一套高效运转的体系是不行的。
一条条经过深思熟虑的制度制定下来,一种种外人无法察觉的切口暗号被推开,单线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