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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印象中昏庸无度的理宗,不大一样啊。
而且一口一个长孙大人的尊称,即尊重了大理,又抬高了长孙弘的位置,不可谓不礼贤下士,姿态放得很低啊。
亡国的帝王,怎么会像这个样子?
长孙弘心中诧异了片刻,然后定定神,开始回答。
心中有腹稿,说起来就顺畅自然。
“陛下说的是,前次蒙古入寇,差点就攻入了大理,幸好得大宋四川制置使王夔智勇双全、拼死奋战,方保住了大理一方平安,大理举国上下,都心怀感激。”
“在那次战争中,下官有幸,带大理健儿与大宋官军并肩奋战,见识了上国兵威,领受了大宋浩荡国运,心中对大宋的敬畏,有如江河泛滥,不可收拾。”
“回去大理,下官跟国君谈起此事,国君也是叹为观止,觉得大宋国乍,一定会繁衍万年,这次差下官来,也有愿纳贡之心,这些都国书里都写得明白,请陛下留意。”
“哦,果然?”理宗眉毛挑了挑,笑意涟涟,再次把国书拿起来,仔细的看了一遍。
等下放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把身子伏在御案上,扬眉对长孙弘道:“既如此,朕可要好好赏赐你,通好两国,长孙爱卿功不可抹啊!”
心情大好,他把长孙弘的称谓都由大人,改成爱卿了,意思是你是我大宋自己人,不必见外。
长孙弘当然不见外,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提出了伏笔。
“赏赐不敢要,陛下,如今大理贫穷困苦,百姓生活艰辛,国家收入拮据,就连大理宫中用度,都跟大宋寻常一郡一州的主官都不如,长孙弘感同身受,如何敢要陛下的赏赐?”长孙弘作痛心疾首状。
“嗯?有这样的事?”理宗惊奇。
“陛下有所不知,大理国以山地居多,无平地肥田,种地都要在山间洼地里见缝插针,如何富裕的起来?而一些土特产,如茶叶之类的,又因为栈道艰险,路途遥远,不便运输,卖不出好价钱,外面的好东西又运不进去,这样一来,困苦更甚。”
听长孙弘叫苦,理宗也是错愕,对大理这些难处,他是知道的,但长孙弘此时说这些,他就不是很明白了。
什么意思,要大宋赏些钱给大理吗?
提钱多没意思,朕现在在跟你谈感情啊。
感情多好,大家联系紧密,而提钱就没意思了,阿堵物多市侩,多庸俗。君子所不耻也。
所以理宗嗯嗯有声,就是不说话。
长孙弘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也没有提出钱的要求,而是要了另一个条件。
“所以,陛下,微臣希望,能够在西川择一地,或一城,设立榷场,双方互通有无,榷场的税费,实行减免,这样做,可以让大理的特长,毫无阻碍的进入大宋,而大宋的好东西,也能舒畅输入大理,两边各取所需,互通有无,岂不美哉?”
“榷场?”理宗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长孙弘的下文是这个。
“这个榷场倒是有过先例,只不过”他有些迟疑。
因为榷场,以前是摆在西夏跟金国的方向上的,游牧民族从中获取铜铁茶布,宋朝获取马匹牛羊,两边通商,却是马背上的民族占了便宜,获得了以前要靠刀子才能得到的东西。是宋朝为了息事宁人,方才开设的贸易场所。
宋朝对这个,是抵制的,所以西夏和金国式微的时候,就关闭,这两国强大了,又开起来,反反复复,折折腾腾。
大理要开,似乎有点那个啊。
“陛下放心,榷场设立,于大宋有利而无害。”长孙弘进言道:“榷场可以由大宋派员管理,一切法度,由大宋定夺,大理只能依规矩贸易,不可强来,物产价格,也可以由大宋衙门制定,不能过高或过低,大宋如在榷场外设立税卡,征收税金,那么西川的军费,完全可以从中得到有益的补充,对大宋国库,是个好事情。”
“哦?这倒不错。”理宗一听,有些动心了,这东西可以筹钱啊。
细细一思量,如果真像长孙弘说的这样运作,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坏处,什么都是大宋官员掌控,能吃亏吗?
而且确实,四川那边,军费高啊,整个四川的税收完全填进去不说,每年还要朝廷拨出一大笔钱来填窟窿,户部天天在面前来哭穷,理宗心烦意乱。
设这么个榷场,宋朝不投一文钱,还可以收税,可以啊。
“这个可以有。”理宗拍板:“朕给户部和有司交待下去,过几天就那个方略出来。”
“多谢陛下!”长孙弘心头如大石落地,商路一通,剩下的事,就更好办了。
“这是小事,不必介怀。”理宗大度的挥挥衣袖,天朝上国,对待小国就该这么豪气:“今后大宋有事,大理出力酣畅些即可。”
“当然、当然。”长孙弘起身拱手,殷勤的笑:“大宋有陛下这么圣明的君王,有孟珙这般勇猛的镇帅,四川一地和大理一国,一定稳如磐石,坚不可摧!”
话音一落,理宗那挥在空中的手,慢慢的停顿了下来。
第290章 底细()
理宗的笑,凝固在脸上。
空气突然变得沉闷,长孙弘看着理宗案头上的一只如意,闭着嘴不再说话,仿佛在等待。
他是故意提到孟珙的。
虽然知道,提到这个名字,必然会激起理宗的警惕。
但他还是要提出来,他要看看,理宗的内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也要看一看,这个皇帝,是怎么样的一个皇帝,南宋多年的灭顶,是贾似道的原因,还是理宗的原因。
理宗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眯起了眼睛。
“长孙大人,跟我朝孟将军,很熟悉吗?”
他貌似随意的问。
“在川峡四路抗击蒙古的时候,孟大人驻军京湖,如不是他在恭州以北扎下了稳妥的防线,令我等无后顾之忧,川西绝不会可以坚持那么久的时间。”孟珙把头抬起来,慢慢的说:“当时的情形,真的非常严峻,其他军将,唯恐避之不及,望风而遁。而孟将军,却逆流而上,倾力来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样的战将,微臣非常佩服,至于熟悉,倒是谈不上,我们相隔千里,哪里能有机会熟悉。”
“哦,这么说,是神交了。”理宗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点点头道:“长孙大人也不必在意,武将战于沙场,都是本分的事,如孟珙这样的将军,大宋还有很多,今后大理如能与大宋并肩御敌,这样的人物,长孙大人还可以见到很多。”
“千军易得而一将难求,陛下,这句话其实还有下文,说的是将能得而帅不可求。”长孙弘笑道:“武夫遍地,但能统帅千军者曰帅,帅才非万中无一而不可得,如果大宋真的像孟珙这样的人物还有很多,那微臣要恭喜陛下,北虏南下,挥手可退啊。”
理宗嘴角抽了一下,他有些迷惑,长孙弘说的什么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也很善于察言观色,在史弥远的阴影底下低调了十年的人,如果不聪明,早就被弄下台了。
但他现在看不出,这个蛮人,要表达什么意思。
长孙弘说的,隐隐有所指,绝不是随口聊天扯谈,他突兀的提到孟珙,是要劝自己不要削武将的权?
他是外臣,这么说有什么好处?
莫非大理跟孟珙之间有点什么?
理宗盯着长孙弘的脸,目光阴冷的看了看。
外藩结交武将,是大忌。
“长孙大人说得对,大宋文韬武略,人才辈出,北虏虽强悍,但屡次南下,哪次不是灰溜溜的退了回去?”理宗把手摸着那只玉如意,在掌心里敲了敲。
“既如此,微臣斗胆,有一策献与陛下,以永诀北虏之患!”长孙弘激动起来,拱着手大声的道。
理宗正在揣测,被长孙弘忽然的高声惊了一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永诀北虏之患?”
“正是!”
“且说来听听。”理宗有点不大相信的道。
这事哪有那么容易的,金国占去二京,掳走二帝,这么多年了,大宋都抢不回这个面子,你一个蛮人,哪有那么大的口气,一张嘴就要永诀北虏之患,吹牛的吧。
但又不便不听,姑且听一听吧。
“微臣愿以大理倾国之兵,择其精锐,壮其甲胄,随大宋王师北进,取河南之地,直捣大漠草原,耀武长城,饮马黄河,光复中原王土,扬我大宋国威!”长孙弘直起身子,慷慨激昂的朗声讲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