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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木匠眨巴眨巴眼睛,努力的消化着长孙弘的话,不住的点着脑袋,说道:“长孙小哥,那个商标,是不是府城木器行里那种刻在木器上的徽记?”
“正是!”长孙弘打个响指,惊讶的问道:“你去过府城?”
这时代的老百姓,离家五十里就叫出远门,很多人碌碌一生,连县境都没有出过,头发长见识短,张木匠不过一手艺人,钱财不多,关系不广,故而长孙弘有此一问。
“前几年受官府征召,去府城修缮过官仓,年轻时,还跟着师傅去过江南,在那边替官家建过离宫,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张木匠道,还自豪的挺了挺胸脯。
官家,即皇帝的意思,长孙弘意外的偏偏头,难怪这张木匠手艺出众,原来是替皇室出过力的巧匠。
“既然张大叔如此了得,为什么还回来石照县?须知大城之地,人多活计多,不论赚钱居住,都比小县僻壤要好得多啊。”长孙弘奇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其中有苦衷啊。”张木匠听了,却摇摇头,挺得高高的胸脯又焉了下去,有些气短的轻声道:“小哥不知,我等手艺人,虽是靠本事吃饭,不求人不靠人,但落在大城里人的眼中,却是最下贱的人物,在外面无人依靠,连市井闲人都能欺负于你,三天两头上门欺凌,官府又不管,实在做不下去,才回来经营。石照县虽小,却是本乡本土,乡人良善,活得自在些,卖些木器做些小活都能受人尊重,如今人老了,更舍不得离开老家了。”
“原来如此。”长孙弘这才明白,又一想的确如此,哪朝那代,工匠都是地位卑微的底层人物,哪怕你手艺巧夺天工,依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蝼蚁,宋朝还算好的,在明代,手艺人是匠户,代代相传,不得改变职业,哪怕饿死也要守着官府定的户种死去,更是凄凉。
“张大叔,既然你我谈妥,那这事就算定下了,你明天即可开始按图纸制造碾米机,定价多少,你是内行,看着办就行,到时候知会我一声,有了收益,我们每月一结,如何?”长孙弘拿出一张早已写好了的契约,给张木匠过目。
张木匠不识字,听长孙弘念了一遍,也不怀疑,爽朗的伸出手指头按了花押,一桩生意,就这么简单的达成了。
事情说好,已经快到午时,张木匠要留两人吃饭,长孙弘担心家中张氏挂念,客气推脱了就走。
两人出了张家村,走在土道上,狗子闷声葫芦一般耷拉着身子远远的坠在后面,长孙弘撇撇狗子,问他道:“刚刚在张木匠那里,你就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怎么?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狗子在长孙弘与张木匠交流的时候,一直想说话,却又插不上嘴,嘴巴张张合合的开不了口,长孙弘猜到他心中所想,故意这时候问他。
果然,狗子一脸吃了大亏的表情,无精打采,跟在长孙弘身后,沮丧的道:“二郎,我是想说,那碾米机那么神奇,我们把它摆在打谷场上,一斗米收他几文钱,一石米就是多少啊,李家村那么多田,那么多谷子,光是收钱都够你买一架碾米机了,我记得上次来你就是这么打算的,为何今天过来,你就改了口,要去抽成,张木匠卖了东西,到时候不给你钱怎么办?还有啊,你怎么知道他卖了多少?该给你多少?你又不在这边。”
长孙弘笑了起来,回过头把住他的肩,凑近道:“上次来,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不过呢,这次我改主意了。为什么呢,你听我说。”
板着手指头,长孙弘一条一条的说道:“其一,狗子,我们的钱就够买一架机器,你算算,我们要打多少谷子、多长时间才能回本?太慢了,这是最慢的生财方式。”
“其二,我俩都是小孩,难道天天搬着碾米机到处跑?我们能行,你爹肯吗?我爹肯吗?”
“其三,张木匠这人,诚信可期,从这段时间他遵守诺言的情况来看,不是个急功近利的小人,他也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外加我让他签了契约,他不认字,连找人验看一下都没有,如此信任我们,我们还担心什么?”
“最后,狗子,你要知道,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必须合作,才能把收益最大化。”长孙弘把最后一根竖着的手指头扳下去,道:“这些事不用我们出头,就能坐地生财,何乐而不为?表面上张木匠拿了我的图纸去赚钱,其实恰恰是我利用他来替我赚钱,这中间的道理,你要明白。”
狗子似懂非懂大的看着他,看着他深沉的表情和狡诈的脸,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懵懂的点头。
长孙弘拍拍他的肩膀,洒脱的道:“走了,回去吃饭。”迈步扬长而去,狗子站在原地,回味了半天,把下巴摸了又摸,依稀似乎明白了一点,一抬头,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长孙弘已经走远了,阳光下一个灰色麻衣的少年悠然走在路边的树荫下,潇洒自在,不时伸手从道边摘下一段树枝野草,放在嘴里叼着玩耍,脚步轻盈,还哼着小曲,从背后远远看去,仿若世外高人般的飘逸自如。
狗子拍拍自己的脸,暗骂一声:“李贵啊李贵,二郎思虑的东西,你去想它干什么?你有他那么聪明么?跟着二郎就行了!”
他跑了起来,口中高呼:“二郎,等等我!”追了上去。
第26章 南唐余孽()
唐门?
长孙弘嚼着肥嫩的猪蹄,表面上无动于衷,一门心思的喂饱五脏庙,心头却凛然一惊,原来这种中才有的江湖门派,在宋代真的存在?
长孙豪与长孙进的对话在继续,大概他们认为十二岁的长孙弘已经算是半个成年人,并没有刻意回避的意思,这类武林帮派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什么机密,连贩私盐都让二郎参与了,还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唐门是南唐余孽建立的门派,隐藏在夔州路夔门一带,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听说暗中也有产业经营,一向跟朝廷不对付,以前还有谋反的风传,但这些年朝廷镇压,杀了一批,本以为清静了,没想到还有剩下来的。”
“南唐当年也算一方诸侯,地域广阔能人辈出,本朝太祖兴兵灭之,有不少南唐旧人逃出去,隐入民间,他们心怀故国,对大宋含恨不忿,也属必然,刻意经营之下,哪有那么容易就杀尽的?”
“不知道这次抓到的,是个什么角色?”
“县里大费周章,连我们这种小村都来知会,足见上面重视,万般小心,想来这人来头不小。”
“唐门善用暗器毒物,跟苗疆那边也有瓜葛,他们在暗处,要想动手劫人,极难防范。”
“人在夔州路被抓的,为何要千里迢迢的送到成都府路去?直接在夔州审人多方便。”
“夔州是唐门巢穴所在,上面一定是不放心。何况西川四路提点刑狱司在成都府,刑司上官不便轻动,押人过去也说得通。”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做些什么?”
“唐门手段凶狠,杀人无形,让官府去对付吧,我们小村小户的,理那么多干什么?万一惹了唐门中人,李家村几百口人的性命难保。”
“大哥的意思”
“我看,我们按县里布告上说的,派民壮守住道口,盘查盘查就得了,遇有带刀剑兵器的,远远呐喊,赶走便是,无须抓捕,如此两不得罪。”
“懂了,那就这么办吧,我等会就去通知李义,让他敲锣聚众。”
“这件事,李显那里不知会有怎样的安排,他们井神帮跟唐门有些不对付,在酒桌上拍了胸口,愿意派出家丁保李家村这一段道路的平安,他哪里有多少家丁?估摸是从富顺那边调过来的人。”
“唐门在夔州也在做私盐买卖,那边的井盐比富顺的要差些,在川西卖的不好,唐门却要强行打开市场,一来而去,自然就跟富顺地头蛇井神帮有了冲突。他们打架,我们不去参与,随他去吧。”
两人边吃边谈,却没注意桌上的长孙弘一直在竖起耳朵认真在听,等到饭吃完,长孙弘也听完了。
敢情这真正的唐门,却是南唐一国的孤老旧臣们建立起来的,当年五代十国时期,南唐版图极大,几乎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