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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容王夔拜下!”
孟珙苦笑,旁边的那个白须人却笑了起来,连声道:“王大人文人居武职,忙于行伍,依然能牢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却是难得。孟大人识人有道,诲人有方,果然当今豪杰啊!”
孟珙连连摇头,掂须笑道:“董大人笑我了。”
他把王夔扶起来,指着旁边白须人介绍道:“这位是沿江制置使董槐董大人,他耕耘长江数十载,水战无双,你四川也多江河,日后与董大人多多亲近,必然受益匪浅的。”
王夔忙向董槐施礼,董槐一边佯怒:“王大人又来捧杀我!”一边还礼。
寒暄罢了,门口自然不是相互介绍仔细认识的地方,于是王夔简单的说了一声后面的都是西川诸将后,一行人就在孟珙的带领下,向宅院里面走去。
长孙弘跟在王夔后面,用仰慕和新奇的眼光,一路打量着。
仰慕自然是看孟珙了,这位年少从军,一辈子都在打仗的理宗朝第一名将活生生的站在眼前,极为难得。现在孟珙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算算年纪,大概五十一岁的样子,两鬓白发众生,脸上沟堑密布,虽然身形依旧挺拔,步伐还是那么矫健,但时不时的咳嗽跟稍稍佝偻的腰板,都在说明,常年跃马沙场积累的伤病和年龄渐大带来的机能衰老,都在慢慢侵蚀这位强硬的老人。
新奇是看宅院。原本以为,身居京湖兼四川军政长官的大佬,不说一定奢侈糜烂,至少生活堂皇富贵是少不了的,有宋一朝,对官员的大方和保护是历朝历代都出了名的,大量不做事的散官游民都可以从朝廷每月领取不菲的月俸,更别提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孟珙了。
从他这里过手的钱财,稍稍漏一点,一州一府的百姓都好几年都受用不尽。
但是这座宅院,虽然大是大,却简单,或者说简陋得不得了。
外面一圈围墙,里面几座月亮门隔开的院子,白墙黛瓦,梁柱朴素,都是寻常人家的样式,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假山水池,一般官宦家里常见的精致回廊轩榭,巧妙楼台瑶池,这里都没有。
许多松柏,几丛翠竹,就是仅有的点缀。
长孙弘甚至还看到,这座院子里的下人用房和厨房之类的,还是茅草房子。
“这日子过的,比大人你还要节约啊。”九龙昂德本是谨慎的人,看到这一切,忍不住凑近长孙弘的耳朵,悄悄了说了一句:“这位大人的钱都用到哪儿了?”
长孙弘摇摇头,不置可否,他哪里知道。
王夔走在身前,却是听到了,他扭过头来,低声对二人解释道:“孟大人一生坦荡,跟其他喝兵血的军将大为不同。别人是把当兵的当摇钱树,变着法子压榨。他却是把当兵的当兄弟子侄,朝廷的赏赐一文不取的尽数给了兵将,故而他身无长物,生活简朴,这间别院,还是朝廷顾及他有功于国,才赐给他的家业,不然连这处家产都没有呢,不过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得到将士们的忠心,甘心为他卖命!”
长孙弘恍然明白,原来其中还有这回事,九龙昂德也面露惊讶,连连点头。
一行人穿过二门,来到宅院的堂屋,房子却是极为宽大,几根大而高的梁柱将偌大的堂屋撑得亮堂堂的,只不过房子气派,里面却有些空荡荡的,除了必备的桌子椅子,没有玲珑架,没有悬空灯,也没有帷幔屏风、花草匾额,几幅出自孟珙自己的字画挂在墙上,几面草帘悬于窗框,连基本的桌椅,也是很普通的大路货。
有老仆过来,将西川众人引去另一边休息,毕竟人多了,也没有必要。只有王夔和长孙弘两人,跟着孟珙、董槐进了堂屋。
落座上茶,孟珙和董槐坐在上面,王夔和长孙弘自然坐在客位了。
“节帅,这是西川荣州团练使,也是大理一字并肩王的长孙弘,此次朝廷召唤,也有他的名字,故而一起随我过来了。”宾主喝一口水,王夔就开口介绍长孙弘。
长孙弘赶紧站起,冲孟珙和董槐拱拱手。
“哦?”董槐眨眨眼,先说话:“听说西川战事,这位小兄弟出了大力,把北虏拖在了川西群山里,方才免去夔门失守、祸及长江的大战,没想到传说中三头六臂的蛮王,居然是个如此年轻俊秀的小子,真是没有料到啊!”
他连连的打量,嘴巴里赞赞不已。
孟珙掉过头,冲他笑道:“如何?我没骗你吧,今晚你可要愿赌服输,自罚三杯啊!”
“愿得、愿得!”董槐把胡子撸了又撸,摇着头自嘲般的笑:“我哪里能想到,世上竟然真有这么了得的年轻人,正所谓英雄出少年,看来我脑筋已经不够用了。”
他站起来,朝长孙弘作了个揖,恭声道:“向小兄弟道谢了!”
长孙弘闻声一愣,不明所以,自己没对这位老大人有什么帮助啊。
孟珙开口,才免去了他的疑惑,只听孟珙说道:“这个谢,长孙小兄弟却是当得的。去年北虏南下,横扫四川,眼看兵锋就要掠过夔州,东出夔门了。夔门是京湖门户,一旦有失,北虏顺江而下,江南势必不稳,危机本朝社稷。本官调兵遣将屯兵施州,要堵住北虏东进之路,董大人身为沿江制置使,也在火烧眉毛一样焦急万分,毕竟江防一道,是沿江制置使司的职司。”
“对啊,小兄弟,你可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董槐接口道,说起往事,不免感概万千,口气里侥幸的意味非常浓烈:“北虏宗王口温不花、大将察罕在东路围攻庐州,屯兵巢湖,有打造舟船入水长江的意图,两淮形势十分危急,杜杲坚守庐州,孤军奋战。我将水师主力尽数调了过去,再无余力支援夔门,孟大人这里只有一些老弱水军,一旦北虏西路军破了夔门,那后果真不敢想。”
董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大概在庆幸脖子上的头还能稳稳的留下来,就是一件幸事。
“所以说,小兄弟,哦不,长孙大人。”孟珙深深的看着长孙弘,表情严肃:“大宋能安然度过那次劫难,保住今日的疆界,若论功劳,你居功至伟啊。若无你在西川拖住了北虏西路主力,免去了我们两路左右临敌的窘境,大局如何,现在真的不知道是怎样的情景。”
“说句不应说的,长孙小哥,你是我们的贵人啊。”
第255章 官家敬他三分()
这话说出来,就很夸张了。
长孙弘的身上的汗毛都快炸了,被南宋排得进前几名的大人物这样称赞,并不是一般的人受得起的。
他又惊又喜,赶紧的站起身,深深的鞠躬,拱手谦虚:“大人过奖了,末将不过做了些该做的事,乱战之中,所为者不过求生,不敢贪图其他,大人这般夸奖,实在过了。”
王夔也起身附和道:“长孙弘虽劳苦功高,不过两位大人心知即可,说得多了,反而不美了。”
说话听音,孟珙和董槐算是官场人精,当然明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长孙小兄弟还这么年轻,又是外臣,未入京当过京官,在朝中诸位大人面前挂不上号,功劳大了,的确有些不妥,王夔说得有理。”董槐摸着胡须,想了一下说道。
孟珙沉吟一下,叹口气看着长孙弘道:“先坐下,坐下说话。”
长孙弘依命坐下,就听孟珙缓声道:“其实西川战事结束,朝廷论功行赏的时候,我就知道要说功劳,长孙弘绝对排在前列,你们别看我身在荆襄,西川那边发生的事,我也能知道一点。”
“当时看你们报上来的东西,我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出色的年轻人,名字底下占的军功这么少?不是被人打压,就是被人冒领。”
他拍拍大腿:“年轻人没有资历,没有后台,被别人抢了去,也很常见。”
王夔脸一红,就想解释。
孟珙挥手制止他,道:“我知道,这是你们商量的结果,图的就是清静,长孙弘是蛮部出身,眼红的人很轻易的就能把他挤开。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把王夔扶上去,对不对?”
长孙弘和王夔对视一眼,一齐道:“大人明鉴。”
“不过啊,这就委屈你了。”孟珙目视长孙弘,眼神里都是惋惜:“为国卖命,却得不到应得回报,一定会寒心的,就算你胸怀博大,视功名如粪土,也必然有些芥蒂存于心中。”
长孙弘低下头,笑了一笑,再抬起时一脸的洒脱:“大人所言,句句在理,一般人来说,的确会不甘心的。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