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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夔摇着扇子,说了下一句话,又让他升起了希望:“但是北虏侵边严重,对四川的威胁很大,我想向枢密院上个折子,调一些船工到恭州府设立船厂,造些可以在上游使用的兵船,以应对北虏万一顺江而下的可能,这件事枢密院几位大人还未表态,此次上京,正好可以顺便再提一下。”
话音一落,一旁的长孙弘就猛拍窗框,力气之大,似乎连船都被拍得震了一震。
王夔惊了一下,就听长孙弘大声的哈哈笑道:“对极对极,哥哥就该这样,有了兵船,北虏窥视的水路等于被堵住了,非战之时还能加强交通,有百利而无一害,还是哥哥想得周到,哈哈哈!”
王夔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尴尬的笑一笑,浑然不知长孙弘这么高兴为什么。
长孙弘笑了一阵,满腔的喜意依然按捺不住,还拍着窗框表态,如果枢密院把这事批下来了,他一定出钱出力,不但择地圈好土地建好房屋,还会从盐利中抠一些出来,支付工匠的工钱,用最大的力量支持这件事。
王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长孙弘对这件事这么上心,但瑞福祥的金主这么重视,作为四川最高军政长官,他当然乐得顺水推舟,川中财政吃紧,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有人愿意一力分担造船的支出,他没有理由反对。
“不过船造出来了,得给我一些,大理与四川间也有水路,货物运输可以免去走栈道的麻烦。”长孙弘补充道:“我还要安排些蛮人进船厂去做工,学习技艺。哥哥你知道的,蛮人不好管,他们吃饱了不弄点事情给他们做就要闹事,让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蛮人进船厂做工,总好过留在地方上惹是生非的好。”
这话却是没有毛病,蛮人与汉人,自古就有隔阂,有官方的原因,也有民间长久以来的原因。解决蛮人与汉民间的纠纷,往往是地方官的一件头痛的大事。
把年轻蛮人放进船厂这样相对封闭的地方去,有监工管着,闹不出什么乱子。又有廉价的劳力,可以省下大笔开销,的确是一举两得的事情。长孙弘提出来,理所当然。
王夔稍稍思量了一下,当即拍大腿同意了。
两人谈笑间就议定了一件大事,双方都很满意,于是弹冠相庆,击掌互贺。
心情愈加的愉悦起来,连带的,似乎船也走得更加的轻快。在两岸如画的风光中,如风过平地,扬帆远航。
船在峡州没有停靠,而是一路继续东进,这边并非四川辖区,王夔作为一方制置使,也不便去滋扰地方官,他也不是喜欢迎来送往、交际寒暄的人。于是沿途除了在一些大的码头补给了食物给养,其他的地方在船上看一看就过去了。
如此走了几天,到了鄂州地界。
鄂州是个大城,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往南上岸纵马不远,就是宋朝最为紧要的城池襄樊,京湖制置使司重兵屯于此地,北伐的起点,一般也在这里。
顺江东下,旦夕可至建康,石头城依江而立,一旦城破,南宋行在临安,就在你的鼻子底下了,到那时候,除了仓皇逃到两广或者海上,南宋皇帝没有别的出路。
所以鄂州城里,设有京湖制置使司和沿江制置使司的驻留衙门,虽然这两处衙门的官署分别在襄阳和建康,不过留有人员在这里,负责策应调度。
王夔的官船抵达鄂州的时候,已然傍晚,日暮西山,余晖袅袅。鄂州码头边停泊着大批的船只,比起峡州所见到的船,要大上许多,可见越往下游走,随着江面的愈加开阔,行驶的船就越大。
早有小吏坐着小船上岸去向当地官府通报,作为一方制置使,这点派头还是要的,一般鄂州知州会亲自到码头迎接,以示礼貌。
船夫操舟,缓缓地向泊位停靠,一众船夫持着长蒿,立于一侧,大声吆喝着,将长蒿伸向岸边的石头,长蒿吃力,弯如满月,将船只巨大的惯性尽数压在自己身上,在船夫们鼓鼓囊囊的肌肉用力下,缓慢而妥当的把大船靠上了岸。
王夔和长孙弘说说笑笑,沿着二楼的楼板,下到甲板上,然后抬头见看到打前站的小吏,急匆匆的由码头上三步并作两步迈过跳板,跑上了船来。
第249章 贾家()
小吏跑得很急,在跳板上晃晃悠悠的差点摔下河去,亏得站在近处的船夫拉了一把,才没有失态,看得王夔眉头一拧,呵斥起来。
“何事如此惊慌?朝廷官吏,岂能如此没有体统?”
小吏慌忙弯腰拱手,急道:“大人恕罪,有要事禀报!”
王夔不满的哼一声,道:“讲!”
“沿江制置副使贾似道贾大人,正在码头不远处等待,鄂州知州、通判、提点刑狱等诸位大人,也在那边候着,听那边的人说,他们从申时初刻就候在那里了。”小吏擦着汗道。
“贾似道?他怎么会来?”这下轮到王夔诧异了,他微微怔了下,孤疑的道:“申时初刻?那岂不是候了一个时辰了?”
小吏稍稍抬头,抬眼又看了一眼王夔,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旋即又把头低了下去。
长孙弘却看出了门道,他知道,王夔不是张扬的人,在鄂州下船过夜只是派人知会了鄂州知州,并没有通知其他人,而贾似道是沿江制置副使、知江州,这个官职中制置副使是派遣,知江州才是实职,平时贾似道的工作地点在江州,并非鄂州,王夔到鄂州,跟他半毛钱干系也没有。
那他为什么在这里巴巴的等着?
仰慕王夔?
长孙弘摇摇头,拉倒吧。
究竟为什么呢?
看着小吏欲言又止的样子,长孙弘心头有不祥的念头涌起。
江州在鄂州南边,要从江州去临安,鄂州倒是必经之路,贾似道如果也接到了上京的命令,出现在这里倒也无可厚非,不过时间点也太巧了。
王夔会耍大刀,却是文官出身,粗中有细,虽然比长孙弘反应稍慢,不过也旋即看出了小吏的尴尬,立刻发问:“还有什么事?说出来!”
小吏抹一把汗,低声道:“小人在岸上,看到贾大人身后,带有大批的官兵人马,气势汹汹,而鄂州的一应地方官,都缩在一边,那样子,似乎似乎不大像迎接大人的样子。”
官兵?
王夔眼神顿时凛冽起来,眯起眼朝岸上看去,傍晚黄昏,光线昏暗,不过远处空旷的街头,的确火把连天,有许多人聚集在那里。
隔着岸边码头房舍,看不到人,也无法数人数。
挥挥手,王夔打发小吏:“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然后扭头问长孙弘:“二哥,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这会儿长孙弘已经理清了脉络,大渡河畔的血案,一下涌上心头,被杀的私盐贩子背后的影子,正是贾家。
不消说,这是来找茬的。
贾似道啊,权倾两朝的宰执啊,看来这是跟他接上梁子了。
那陀智和李贵报上来的信息里,言说贾家在大渡河边死的是一个子侄辈,是年轻一代的翘楚,算算年纪,大概跟贾似道差不多大,可能是兄弟也不一定。
长孙弘轻轻的皱了皱眉头,叹口气,这件事已经按大案的渠道,上报了刑部,并且细说了经过给朝廷,原希望能洗脱西川盐监的嫌疑,今天看来,似乎效果不好啊。
至少贾似道是不相信的。
听到王夔问起,长孙弘提起了这档子事。
这件事王夔也知道,不过因为时间流逝,淡忘了而已,此刻一听,立刻就明白过来。
“这他妈不是把屎盆子往我们身上泼吗?”王夔骂了句粗口:“山贼响马做下的案子,关我们屁事?我们赚钱做生意,何必去做这等傻事,贾似道脑子就不会想一想啊?”
长孙弘耸耸肩,沉声道:“换做你我处在贾似道的位置,也会问个明白的,不过他调兵来,就有些过分了。”
王夔把牙齿一咬,愤然道:“走,我们过去,论官职他比我低上一级,难不成要当街令我难堪不成?我看他有没有这样的胆子!”
话说着,他一撩为了应对这种官员相见而提前换上的官服下摆,磨着牙花子就跳上了岸,迈开大步走在了前头。
长孙弘就走在他的后面,一群护卫他们的亲兵默不着声的按刀紧随。
鄂州的码头比起川中的各地码头,都要显得宽敞,一溜的泊位足以停下上百艘大船,以至于从码头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得花上几刻钟的功夫。偌大的仓房从码头延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