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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足见此间山势之多。
山多则路难行,这里最为宽大的官道不过是两骑并行的一条土路,大一点的车辆就无法通行,鸡公车独轮车大行其道,扁担箩筐成了这里货物运输的主要工具。
昌州北山,一条比官道要窄小许多的羊肠小道上,一群十来人的麻衣汉子正在借着日落前的最后一道霞光,翻山越岭,匆匆的行走。
靠近一点看,就能发现,这群汉子小的不过二十来岁,大的不超过四十,都是青壮年,芒鞋陋衣,虽常年劳作,练就了一身健壮的肌肉,黝黑的脸,但面上营养不足透出的菜色,依旧能一眼看出来。
他们每人都挑着一根粗毛竹做的扁担,担着两个箩筐,沉甸甸的,装的全是稻米,每一担都有近百斤重。
领头的一个汉子,身材明显要高大一些,起码六尺有余,一身的肌肉仿佛石块一般盘根错节,硬的发亮,脸庞宽大,鼻梁高耸,有着不似本地人的特征。他身子强壮,挑的担子也是最重的一副,不过别人挑起来颇为吃力,落在他身上却什么事都没有,大步流星的走着,好像肩上的重担不存在一般。
虽然走得很快,壮汉却忧色满颜,他不时的回头看去,目光落在队伍中间的一副担架上,有两个人没有挑担,而是专门负责这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这人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面目清秀,虽双目紧闭却掩饰不了眉眼间的俊朗,跟这年代的穷苦少年人一样,有着一副瘦削的身板,破烂的衣裳下面,肋骨根根凸起,皮包骨头一样躯体撑着五尺左右的身高,担架没有这么长,少年的一双脚耷拉在担架外面,随着抬架人的走动一晃一晃。
少年苍白的脸、发紫的嘴,加上滚烫的体温,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当中,额头上搭有一张在凉水中浸过的粗布毛巾,却无法让高烧降下来几分,少年已经没有了意识,全身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宛如死人,唯有不时起伏的胸膛提醒着人们………他还有一口气在。
在这年代,这种病可以要人命的。
前面茂密的山林里传来一声响亮的鸟鸣,高亢清脆,即使隔得极远,也能清楚的听到,领头的高大汉子顿住脚步,凝目向前看了看,前面树木深深,小径在树影光斑中蜿蜒,活像要吃人的不归路,他回头招呼一声:“天色快黑了,就在这附近寻个去处,歇息了吧。”
跟在后面的众人答应一声,下了小道,在林子里找了块平坦的地面,放下担子,开始捡柴烧火,赶在天黑前取水做饭充饥。
生病昏迷的少年被安置在一颗大树底下,两个抬担架的人张罗着照顾他,掏出一个竹筒来,想灌入一些清水到少年口中,却听脚步声响,抬头一看,领头的高大汉子已经到了眼前。
两人急忙站起,恭敬的低声喊道:“长孙保正!”
汉子摆摆手,接过竹筒来,道:“你俩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休息,明天还有远路要赶。狗子他们在熬粥,你俩也去喝点。”
两人大喜,连忙答应着去了。
汉子伏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少年昏迷,毫无反应,只觉手感滚烫,比起白天时似乎升高了几分,脸上顿时忧色更甚,取下搭在少年额头上的粗布时,那浸了凉水本带凉意的布竟然变得温暖,可见少年的高烧非常厉害了。
用竹筒中的凉水重新浸湿粗布,拧干后复又搭上额头,汉子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坐在少年身边,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月色如水,夜幕如墨,粗壮的汉子铁塔般的身躯守在少年身边,如一尊雄狮护犊于月夜之中。他撬开少年的嘴唇,用竹筒灌了几口水,少年无意识的咽下,咳嗽了两声,汉子慌忙停下,轻抚背脊,见少年不再咳嗽了,方才缓缓放下,做这些动作时,汉子浓眉下的目光柔和万分,一张黑脸完全没有了白日间的坚毅果敢,换上了一副舔犊情深的关心焦虑。
“二郎啊,你一定要挺过去,咱们长孙家男儿,顶天立地,岂能连一场伤寒都抵不过?爹在这里,就在这里,护着你,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怕。”汉子捏着少年的手,轻轻的说着,垂首看着,黑夜里,借着远处篝火的光,两个影子紧紧的靠在一起。
风吹林海,树木晃动,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手里拎着着一把短柄朴刀。围在篝火边的人们抬头见了,纷纷站起,恭声道:“进哥儿回来了!探路辛苦了。”
人影摇摇手,低声道:“左右无事,前面没有盘查的巡检,大家放心歇息。”
众人松了口气,愈加的放松下来,坐下低声说话,人影走到火边,接过有人递上的碗,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稀粥,抹抹嘴,问道:“我大哥在哪里?”
立刻有人一指:“长孙保正就在那棵树下,照顾长孙二郎。”人影就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大树底下。
火光中的人影,长着一副高大的身材,相貌容颜,跟领头的高大汉子如出一撤,似同袍兄弟般别无二致,稍有不同的是,领头汉子有一圈浓密的络腮胡子,脸上沟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人称“进哥儿”的人影却要年轻许多,也没有胡子,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镶嵌在右脸上,给这个还算英俊的年轻人平添了一些匪气。
进哥儿放下碗,重新添了一碗,走过去,蹲在少年身边,看了一眼目不转睛般盯着少年的领头汉子,把碗递过去,问道:“大哥,二郎如何了?”
长孙保正微微摇头,接过粥碗,叹气道:“水米不进,下午就开始昏迷,全身烧得烫手,不知道挺不挺得过去。”
进哥儿伸手摸了摸二郎的脸,变色道:“怕是拖不得了!这么烫,要出事的!”
他站起身来,断然道:“此地离昌州不远,我去找个大夫来!”
长孙保正眼一瞪,肃容道:“乱来!你有钱么?”
进哥儿咬着牙:“没钱,绑也要绑一个来!大哥放心,就昌州那土城墙,一个跟头就翻进去了。”
长孙保正站起来,按住进哥儿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们没有凭由,又是出来贩私盐的,见不得光,你这般去了,一旦有所闪失,引来官兵,这帮兄弟还活不活了?贩私盐死罪,祸及家人,他们都是良民,跟着我们兄弟俩讨口生路,岂能冒险?”
进哥儿看着自己的亲大哥,横眉怒目,低吼道:“难道就看着二郎如此?再拖下去,他挺不住的!”
长孙保正沉着脸,双目如电,低声道:“所以我才等你回来,你留在这里我才放心,我去昌州寻药求医!”
第3章 穿越()
夜已经深了,篝火已灭,十几个汉子各自靠着树干草地,沉沉的进入了梦乡,此起彼落的鼾声在寂静的夜里与虫鸣混合在一起,融入自然。
月光温柔的晒在每个人的身上,好像替他们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被单,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睡得很香,纵然置身野外,也毫无不适之感,穷苦人是没有安逸的条件的。
进哥儿静静的靠在树下、守在二郎身边,不时的侧头看看他的动静,换一换被体温烤得失去凉意的布。
长孙保正一个人离开了,趁夜去昌州城里寻医问药,他的理由很充分:他是保正,有层官衣,没有凭由外出就算被查获了,也能凭借身份有个说法,比长孙进这个白丁要好上许多。
于是进哥儿就留了下来,负责照看昏迷的长孙二郎。
七月的夜,并不寒冷,虽置身野外却没有凉意,时节已经过了夏至,反而有些白天热气过后的爽感,进哥儿用一张大树叶驱赶着蚊虫,给二郎扇风。
进哥儿不时的探手摸了摸二郎,发觉他依旧昏迷着,体温很高,呼吸弱而无力,心中叹了口气,不由得又焦急了几分。
纵然焦急,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进哥儿对医道一窍不通,舞刀弄棒倒是一把好手,他往寂寥的夜色里看了又看,长孙保正的身影就像黑暗里的空气,没有一丝影子。
白日里,他负责在众人前头开路探查,以防有漕司的巡检在前方设防,这条路虽然冷僻,却也有巡检出没。今年朝廷财政吃紧,对盐政格外上心,严令各地巡检盘查,抓住贩卖私盐的,一律杀头充军。
进哥儿颇有武艺,身手灵活,故而前出十里地,有异动就转回来报信,长孙保正就立刻带着队伍转向,一路上靠这法子避开了好几处危险,但相应的,进哥儿的体力也付出得要多得多。
这当儿坚持了这么久,时辰已到了下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