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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荣祖于是跟贾铺一道,令两个千户的汉军全员下马,携带武器,入山追击,他们的马匹,则留给外围的焦用照看。
临行前,张荣祖和贾铺偷偷的派了人往来路过去,却不是做其他事,而是特意回去简州附近,让留在那边的人留神照看劫掠的大批人口财物,不得丢失,提防大队在外被人摘了桃子,毕竟兵荒马乱的,强盗心里也不踏实。
同样的,卓尔马罕等人也纷纷派人做了同样的事情,入川这么久,卓尔马罕带领的几个千户斩获了大批奴隶金银,这些都是要带回草原上光宗耀祖发家致富的私人财产,金贵着呢,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一切都妥当了,大队人马才络绎不绝的循着汉州宋军的去路,开进了山里。
这片山,属于川东丘陵与山地的结合部,地形由依山而建的驿道向东侧逐渐升高,最开始为浅浅的土丘,继而低矮的山岗,过得十几里路,就全是高大的山脉了。
山脉属铁峰山和梦脚山的交错,连绵的山峰虽然不似西川那般高大陡峭,但也低不了多少,站在山脚,须仰望山顶,但见白云缭绕处,树木成荫,水雾涟涟,一些石头山高耸入云,如平地拔高一样,显得非常突兀。
群山之间,有沟堑谷地,山谷窄而狭长,如同被神仙挥舞斧钺在大山中劈砍出来一般幽深,有溪流欢畅,谷地往往长满草木,盘根错节,许多一木成林的巨大榕树安身其间,一旦深入头上全是叶子,连天色都看不到。
这些地方,无法开垦田地,无人定居,除了有樵夫猎户出没之外,人迹罕至,距离城池乡镇也很远,少有村落分布,行走在里面,除了听到野兽奔走、昆虫鸣叫之外,什么都没有。
王夔急行军逃进的,就是这样的山地。
因为走得急,连向导都没有找到,少数的山民因为兵灾,早就躲进了更深的山区,想找也找不到。
只能凭借太阳,勉强的辨别方向,循着一些山民在莽林中走出的一些鸟道,向着合州的方向行进。
而跟在他们后面追击的蒙古汉军,就要简单的多了。
一千多人从山岭间走过,大量的痕迹会留下来,只需跟着脚印追就行了,而且汉州兵走过,无形中开辟了一条路来,后面跟着比前面开路要轻松得多。
于是很自然的,蒙军与宋军的距离在慢慢的接近,从天上看下去,放大这片区域,就会发现两支队伍在一片翠绿色的地面上匆匆疾行,队伍都顺着地形,拉得很长,像两只巨大的蚯蚓,一前一后的蠕动着,而在他们后面,一只更大的蚯蚓正在追赶。
蒙古兵的追击无法掩饰,站在任意一座山头上,都能看到大队的蒙古人马在远处的沟底爬动,而宋军的行动自然也是一览无余的,追得近了,甚至双方可以彼此站在对向的山峰上,隔着一座山头,就像面对面一样瞪眼对望。
所幸宋军开路艰难,走得困苦,后面的汉军同样走不惯山路,爬坡上坎比骑马打仗都要折磨人,宋军怎么说也是川人组成的,山地行军比北地平原长大的汉军要习惯得多。
更重要的一点,汉军士卒身上,都揣着不少最近东抢西掠得来的东西,没有来得及放到后方,零零碎碎的都是战利品,舍不得扔掉。千户们也没有下令强行让士兵丢弃,带着这些金银物事赶路,更加沉重,影响了速度。
于是一连追了两天,虽然距离在不断缩小,但张荣祖的汉军始终没有咬住王夔的尾巴,一直到了第三天上头,事情才有了转机。
因为王夔迷路了。
他在这大山之中,把自己转晕了头,崇山峻岭一脉连着一脉,即使站在高处,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下歇菜了。
第188章 狭路相逢()
一个汉州兵匆匆的从密林中钻出来,抹抹脸上的汗水,瞪大眼睛辨别了一下方位,认准一个方向,又钻进了林子。
等他再度从林子出来进入一个林间空地时,王夔正端着一个水囊,愁眉不展的蹲在地上摆石头。
他身边围着几个人,都是军中军官,跟他一样把忧愁写在脸上,地上石头东一块西一块,代表各处城池,但代表汉州兵自己的那块石头,就在其间挪来挪去,无处摆放,他们自己身处何方,却是不知道了。
所以当汗流浃背的探子出现的时候,几人都把头抬了起来,目露希冀。
“怎样?找到路了吗?”王夔的大胡子上全是灰尘,面容也很憔悴,显然这两天过得很不好:“有没有寻见向导?”
探子摇摇头,愧疚的道:“小人无能,过去全是深山老林,林木深深,找不到出路,有个村子在山头那边,但山民全跑了,一个人也找不着。”
有军官叹息一声:“大概是远远的见我们过来,怕被抓丁,远遁而去了。”
探子舔舔嘴皮,看看众人,紧张的又道:“大人,还有一事,很是危急。”
王夔脸上的忧色又多了一分,闻言吐出一个字:“讲!”
“走过这座山,有一条河,切断了去路,河对面山岭重重,不知是哪里。”探子道:“河水很宽,小人用石头和树枝测了测,水很深,徒步涉水无法过去,上下游数里内都没有桥梁渡口,无法绕行。”
“什么?!”
这个消息顿时惊呆了众人,连王夔都瞪圆了眼睛。
大河挡道,无船无桥,后面追兵正急,这是要走上绝路啊!
“怎么会有一条河呢?”有人急眼了,如何是好。
“掉头回去!”王夔果断道,站了起来:“另找一条路。”
“不可!大人,蒙古军就在四五里开外,掉头回去正好跟他们碰个脸对脸,不能回头!”立刻有人提醒他。
“那该怎么办?”
“不如就地设阵,跟北虏拼了!”悲壮绝望的情绪里,有人愤然的说出了决然的话。
众人都沉默起来,连说这话的人,也在出口之后低下了头。
后面是蒙古大队,真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谁也不想死,难道真的到了那一步了?
空中灿烂的阳光在今天也变得惨淡,厚厚的云从远处飘过来,在人们的头顶布了密密的一层,宛如白色的棉絮,令天色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酝酿着一场雨,气氛有些让喘不过气,正如此刻汉州兵心头的情绪,压抑而沉闷。
事情怎么到了这一步啊。
王夔有些无奈,汉州城头喋血的往事还历历在目,今日又入绝地。没想到出来当帮手的,却忙没帮上,把自己搭了进去。
罢了罢了,当兵打仗,总有这一天。
他仰头看着天,吐出一口气,再看向众人时,已然坚毅决绝。
“那条河距此地多远?”他问道。
探子立马道:“就在数里开外,转出这片林子出山就是。”
“你带两百人先过去,砍树伐木,以最快的速度,打造出一批木筏来,不求坚固,只要能用一次就行。”王夔指着一员副将道:“要的是快,求快!”
副将明白过来,抱拳应诺,转身点齐人头就先走了。
“剩下的人,跟我去那座山头。”王夔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道,小山是一座石头山,不大高,近五十丈而已,但巧在石山直上直下,除了正面有一个缓坡之外,都是峭壁,不易攀爬,山上除了石头缝里长着一些低矮的树木外,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把蒙古人吸引过去,给他们扎筏子的时间!”王夔整理着身上的甲胄,拿起搁在地上的刀:“要拼命了,不然没活路!”
众人一齐站起来,杀气腾腾,死不可怕,怕的是必死的绝境,只要有一线生机,这些从汉州孤城中活下来的人就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密林中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往前,奔向前面的大河河畔。另一路则在王夔的带领下,上了石头山。
几百人上去,把石山站得满满的,不过三面临崖一面缓坡的地形倒是易守难攻的绝好所在,缓坡不过两三丈宽,扎下大盾枪阵谁也上不来。
“把树都砍了,做些简易的拒马,搬点石头粗木上来,充作礌石滚木。”王夔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按照守城的规制一一吩咐,下面的兵丁军官也是熟门熟路了,汉州城能守那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
“把树藤也多砍些上来,捆扎成绳子,等下木筏做好了,我们还得靠它下去。”百忙之中,王夔也没有忘记后路,如果把蒙古人吸引过来了,怎么脱身却是个问题,缓坡是战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