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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良哈台,你不是上个月才抢了不少人口财物回去吗?怎么又坐不住了?”另一个人笑道:“莫非家里用度不够了?”
“嗨,奴隶再多,也不会嫌多啊!”第一个大汉兀良哈台瞪着眼道:“也只烈,你不也嚷嚷着要趁这段时日,多带些奴隶金银回去吗?怎么这时候来说我!”
“那是,西征我们没赶上趟,看着别人从那边带回来成群的奴隶只有眼馋的份,现在南征宋国,该我们发财了,怎么能不想着多抢点东西。”也只烈把一只酒坛子抓起来,给空了的酒碗都满上:“就说这酒吧,南人的酒就是比我们的酒好喝,抓几个这边酿酒的人回去,就是一条财路。”
几人都笑起来,指着也只烈的鼻子道:“就你想法多,还想着赚我们自己人的钱!”
也只烈昂着脖子,丝毫不觉得惭愧,端着酒碗一个劲的道:“别说那么多了,咱们跟着王子出来,虽为探路,不可以纵情掳掠,却能喝酒解闷,来来来,这大山里没有乐子可寻,喝点酒,大家高兴高兴!”
于是众人吆喝着,吞了这碗酒。
那个学究模样的人与年轻的男子,两人独坐靠河岸的桌子边,临河浴风,却没有跟大汉们一起狂饮。
二人端着小杯,明明相处一桌,却如置身事外一般,与大呼小叫的汉子们宛如身处两个世界,吵闹的杂音一点不影响两人的交谈,他们看着窗外,低声的说着话。
“这么说,大理真的换了主子?”年轻人皱了皱眉头,有些烦心:“那我们这次打听的消息都不对了!”
“的确是这样,没想到我们前脚走,后脚就发生这场变故,倒是出人意料。”学究模样的人掂着下颚处的胡须道:“段智祥身死,高逾城隆身死,上台的那个段智郎,以前听都没听过,还有宰相董若堂,听说是早已失势的董家一族,却纷纷掌了权柄,实在匪夷所思。”
“姚师,不若我们再回去一趟。”年轻人道:“不把事情弄清楚,总觉得不踏实。”
“时间不够了,忽必烈殿下。”被称作姚师的学究摇摇头:“从这里往返大理一次,起码一个多月,大汗放殿下出来限时半年,今天已是最后一个月了,再不回去,只怕大汗震怒,殿下没有必要这么做。”
他看看明显有些不乐意的年轻人,沉声道:“窝阔台大汗不看重殿下,殿下更应该谨慎言行,不落下口实于旁人。”
年轻人叹口气,点头道:“姚师说的是,那就这么办吧。”
学究朝他拱拱手:“殿下卧薪尝胆,韬光养晦,日后必有鹏程万里的一天!”
“吉祥话儿就不必说了。”年轻人心态很好,不钻牛角尖,转瞬间就笑了起来:“姚师,说说那个长孙弘吧,听说此人是个角色,大理之乱,乃他一手操控,以一部之力,挑动大理诸多蛮部,还得手了,当了大理的一字并肩王,这能力,可算豪杰否?”
“这个不好说,传闻多不可信,道听途说,不可为真。”学究摆摆头,面露凝重:“不过石门蕃敢以一部之兵,打出清君侧的旗号,胆子不可谓小,大理有常备兵数万,又有三十六蛮部为依仗,按常理来说,除非石门蕃是个疯子做主,否则不可能这么做。”
“可是他们就这么做了,而且还成功了。”年轻的忽必烈接口道:“听那些行商说,石门蕃在龙首关一战击败大理宰相亲领的军队,才有了后来的政变夺权,可见这个蛮部武力相当的厉害,跟他们的胆子一样厉害。”
“西南蛮部之间,自古多乱战,有个别蛮部特别能打,也属平常。”老学究模样的姚枢道:“但是打仗再厉害,有我们大蒙古国的勇士们厉害吗?这些蛮夷聚之成群,散之成沙,不懂王道不尊王化,不过一些好勇斗狠的莽夫罢了,相互之间打斗不能说明什么,殿下不必过于重视。”
“姚师说的是,我们沿路走来,看了不少夷人蛮兵,就说这满驼城的羌兵吧,白马羌人我们在草原上就听说过了,以前和吐蕃打的时候能把吐蕃兵打得不敢越境,传闻中是很能打的一部。”忽必烈大概想到了什么,把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明朗的月光下,满驼城兵营的箭楼若隐若现:“走过来亲眼看一看,却不过如此,一群山沟沟里的土兵!连马都是矮脚马,跑不快耐力也不行,这样的兵,一个冲锋就能打垮,何足道哉!”
“所以啊,殿下,大蒙古国的兵威,非他人所能及也,殿下大可高枕无忧,虽然此间山水险阻,道路不便,但只要有地理图、有向导引路,拿下大理,费不了多少力气。”姚枢顺着忽必烈的目光也望向了窗外,轻声道:“不过正如我平日里所说的,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难在人心,难在守成,资政通鉴中唐太宗有言:骄奢生于富贵,祸乱生于所忽,故知守成之难。此言大善,愿与殿下共勉。”
忽必烈笑起来:“姚师又要劝我少杀人了,我记得的。”
“殿下睿智,本不必多言,不过微臣自随殿下入川以来,所见所闻,都是一派凄凉惨地,蒙古诸将没有把蜀中当作自己的地盘来经营,大有劫掠一通就走的意思,这样不是办法,跟山匪何异?”姚枢把头摇晃着,眉头深锁。
第157章 江南好()
“姚师所言,切中了要害。”忽必烈年轻的面容勃勃英气,草原上的风霜令他坚毅之余,多了几分少年人少有的沉稳:“蒙古国能人辈出,但多是骁勇凶悍的猛士,极少睿智聪慧的智者,朝廷里虽然有中书令耶律楚材这样的能人,但是太少了,大部分的王公贵族满脑子都是抢东西杀人的念头,根本没有心存像汉人王朝一样好好经营的长远打算。”
姚枢看了看他,笑起来:“王子能这样想,我很宽慰啊,就凭这一条,王子就比许多蒙古贵人强多了。”
“这也是姚师教导有方。”忽必烈也笑起来,朝姚枢拱拱手:“如不是姚师不吝赐教,忽必烈如今也必然是个粗鄙小子,一天只知道打仗放马,哪里懂得这么多。”
“学无止境,儒家汉学博大精深,我只不过区区一介微末,比我学问渊博的人数不胜数,待得时机成熟,我再寻一些汉家大儒,为王子去忧解惑,教授知识。”姚枢以下属礼仪还了一礼,又道:“愿王子能博古通今,一朝得志,将来必能雄踞神州。”
“借姚师吉言了。”忽必烈端起酒杯,跟姚枢碰了一下,慢慢的抿了一口酒液:“我们过来这边,爬山涉水,不辞辛苦,所为的,正是给将来打算,在大漠草原上打打杀杀不是王道,唯有据有中原江南富庶之地,才是根本。”
“宋国比起西边的国度,不知繁华几何!”姚枢端着杯子,也缓缓喝了一口:“我家祖籍辽东,原本欲事金国,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得杨惟中推荐,蒙窝阔台大汗赏识,来了大蒙古国,又能有幸遇到王子垂青,方安定下来,在此之前,一生颠沛流离,去过很多地方。在我年轻时,多次游历南国,见过那边的昌盛繁荣,真真是五谷丰登、花团锦盛,一座城就有人口数百万,一条街就有店铺上千家,物资丰沛、衣食无忧,普通人家过的生活,就比辽东苦寒之地的大户人家过得还好。”
“这般富裕,难怪宋国能支撑起给夏国、金国的岁贡了。”忽必烈由衷的道。
姚枢微微一笑,又道:“王子是没去过,江南的城池,高大巍峨,足有三丈以上,十几里之外就能遥遥望见。临近城池,青砖铺道,走在上面毫无颠簸之感,路边沃野千里,每每秋收季节,绿波荡漾,稻谷丰收,粮食堆在官仓里,几辈子都吃不完;工坊匠作里,纺机无数,织出的布匹锦绣华贵美丽,穿在身上美观舒服;官府的税司不干别的,只需坐在路边就有商旅自觉的缴税,铜钱放在府库里,都生出铜锈了却花不出去,可见南国之富。”
“这样的国家,没人去霸占,取其财富跃马天下,而由着一群文人治理,简直是浪费。”忽必烈拍了一下桌子。
“王子说的不错,宋国富甲天下,但军备松懈,武将没有地位,我曾接触过宋国官场,那边一个地方知府,就可以对一方都统制呼来喝去,毫无尊严。武将升迁,却由文官决定,试想文武殊途,哪个文官会把一个武将提拔到比文臣还重要的职位上去?而且南国论职位上下,不以军功大小,而以跟上官亲近与否,如亲近,哪怕是个饭桶,一样可以当上高位;如不亲近,就算你功盖天下,也休想寸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