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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逾城隆位高权重,又是不通军事的文官,一向敝帚自珍,轻易不会领兵出来,怎么这次改了性了?”长孙弘拎着衣服下摆上的水,笑着问道。
“大概被逼急了。”段五也笑起来,轻松自在:“段祥兴传过来的消息,他们廷议的时候,无人愿意出头带兵,高逾城隆迫于无奈,段家皇帝又煽风点火,于是他只得赶鸭子上架了。”
“哈哈哈哈!”帐中一片哄笑声起,众人乐呵起来。
“打仗打到这个份上,天亡他高家啊!”长孙弘又笑又摇头:“大理其实有精兵的,内部起纷争,才有这般窘境。”
他顿一顿,笑容不改的又说道:“我们石门蕃要引以为戒,吸取他们的教训,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团结一心,纵然有分歧,也不可互拆墙角,任何情况下都要一致对外,如有人三心二意,人人可诛之!”
他带着笑意说这话,听的人却都是心中一颠。
这是借着说别人警告自己人啊,长孙弘对属下朋友没的说,关怀备至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最后一碗饭给其他人吃。但一旦有人阳奉阴违背着他干些坏事,雷霆之怒屠刀高举也是非常狠的。
石门蕃这十年,死在他刀下的人可不少,把名字列出来,可以写一本书。
弥勒和尚与怒目金刚之间,长孙弘可以灵活转变的。
至于如何转变,主要取决于他要对付什么人了。
于是帐中众人齐齐的打了个寒颤,一起振声喊道:“先生说的是,谨记先生教诲!”
“不要这样,这是战前集思会,大家放松些。”长孙弘把火炉朝自己这边挪了挪,向段五努努嘴:“说正事吧,段五,你是主将,先说说情况。”
“是!”段五起身拱手,然后走到边上,指着一副挂在木架上的地图向众人道:“先生请看,诸位请看,这是冉璞手绘的大理地形图,经过长孙先生考量,是极为精湛的精确图纸。”
他将粗糙的手指在图上某处戳了戳,道:“这里是大理城,城池背倚苍山、南临洱海,顺山势而筑。其间有城墙两道,内外有别,皇城在内,有关卡四道护卫。大理城外,有关隘两道,分别扼守苍山上下两个出入大理城的要道,我们从三甸过来的,要想叩城,必经上关,也就是龙首关。”
“龙首关自南诏建金刚城时,就立木城为隘口,百余年来历任大理国主几乎都有修缮,历时至今,已然是高达三丈有余的雄关一座,关城两侧,皆是高不可攀的深山巨石,如要绕道,则必须远行三百里,从滇东三十六蛮部过境,那边各部势力错综复杂,要借道麻烦不少。”
“我们耽搁不起的。”长孙弘在后面敲桌子:“蒙古人在四川闹事,耽搁久了,一旦有变,万事皆休。”
“先生说得极是,所以,我们除了叩关强攻,别无他法。”段五又在地图上龙首关的位置戳了戳,他戳得小心,没有弄破图纸:“我们以往的战事,少有攻坚,大不了打一打蛮人们的木寨,那种木头栅栏跟龙首关的石头关隘完全两码事,所以要想破关,难度很大。”
“而且外面在下雨。”长孙弘站起来,直起身子来,下摆上滴滴答答的滴水立刻流到了火炉上,“滋”的一声冒起一股青烟。
长孙弘毫不在意,站到地图旁边去,也跟段五一样伸手戳着地图道:“雨天道路泥泞,很难通行,我们石门蕃几乎全员步卒,少有马匹,打起来更是费劲,段五说得对,这场战斗,难度很大。”
帐中众将,闻言都变了变脸色,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一片。
“不过,这恰恰是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长孙弘提高了几分音量:“从来打仗行军,没有看天色行事的事儿。天下雨就不打了?哪有这般道理?攻城克坚,日后更是数不胜数,这场仗,我们不但要打,而且要打好!”
“换个角度思考,下雨我们觉得难受,对面就不难受了?雨天能见度低,山谷里雨雾蒙蒙,隔个几十步就瞧不见对面的人,我们靠近了他们才能发现,只要动作够快,架上梯子爬上墙了守兵不一定还没反应过来!”长孙弘抱着双臂,认真的道:“关墙就那么四五步宽,一丈正面守兵加上器械最多不过能站下五六个人,挤上去乱砍,攻其不备轻易就可以占据一段墙。”
段五接口道:“正是如此,明日夜晚,正逢初一,月色是一月里最暗淡的时候,几乎没有月光,全军扎白布于臂膀,挑选惯走夜路的军士在前引路,余者衔尾而行,待得近至城墙之下,火炬齐亮,鼓噪而上,必能一击而中!”
下面众将又是一阵议论,然后纷纷深以为然,点头称是。
“先生,段将军,趁夜偷袭,此计大妙!我们石门蕃人个个都是真男子,晚上白天打仗无所分别,请先生与将军定下方略,安排下来,如有一人畏难退缩,我乌兀究第一个饶不了他!”蛮将乌兀究站起来,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吼道。
“是极、是极!”众人喊叫起来:“石门蕃没有孬种!”
长孙弘和段五对视一眼,彼此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笑意。
士气可用啊!
蛮人就是这样,动员起来很简单,几乎不用多说,他们自己就会嗷嗷叫着激励自己。
一万人的蛮兵,长孙弘有自信,经过自己这些年的训练,在山地对付蒙古人绝对不会落于下风。
更不用提很多年没有打仗的大理兵了。
第136章 野战还是守城()
“勇气可嘉,但光靠勇气是打不赢的。”长孙弘朝乌兀究赞许的作了个坐下的手势:“段五,攻城一应物事,准备得如何了?”
“等候先生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赶制。”段五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上面林林种种的写了些字,他念道:“竹制云梯两百架,木质撞城锤五座,圆盾一千个,五丈藤蔓绳索五百条,箭矢两万枝,都已准备妥当。”
“箭枝有些偏少。”长孙弘皱眉:“我们的弓手有多少?”
“弓手训练很慢,这些年我们虽然一直着力培养,到现在可以拉出来的也不过千把人,两万枝箭,足够他们用的了。”段五答道。
“攻坚克难,远射程武器至关重要,今后有机会,还得多弄些弩回来,那玩意练起来简单快捷。”长孙弘无奈的耸肩,弓手的确是个问题,蛮兵打仗,凭单兵武勇混战居多,有组织的箭雨覆盖基本上看不到,所以石门蕃弓手极度缺乏,练了几年,拉得出千把人算是极好的了,三十六蛮部里一共也没有这么多能开弓射箭的。
弩是好东西,不过这等利器只有宋朝军队才有装备,一直引为重器,从不供应属国外藩,拿钱也不卖,严格控制。所以纵然瑞福祥生意做遍天下,富可敌国,也无法撬开这道门。
“兵甲呢?怎么配备的?”他又问。
“铁甲全部抽出来,穿戴在最靠前的陷阵营身上,他们是带云梯攻城的第一波人。我们的兵器坊出产铁甲很慢,加上缴获大理兵的,不过两千来具,剩下的人,只能穿皮甲了。”段五答道,这些数字他了然于胸。
“冲锋的两千人足够了,后面的人轻甲跟随,反而利落些,这样安排稳妥。”长孙弘思量一下,赞成道:“那一千弓手,随陷阵营前出,攻城开始后,即开弓压制城头,散射漫射都可以,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人,只要最大限度的掩护登城就行了。”
他把脸转向帐中全员,沉声肃容:“明日早间,最后动员的时候,各军各营的指挥、都头会再次强调纪律,号角声起即不破不还,擅退者斩!兵未尽将先退者斩!敌退不尊号令穷追者斩!石门蕃临阵三章,望各位牢记!”
三个“斩”字字字入耳,如大音无声,早已深入了众将心坎,此刻长孙弘提起,不过加强印象而已,众人纷纷抱拳,低吼道:“谨记先生令!”
“还有,另加一条,破城之后,有烧杀抢掠的,同样当斩!”长孙弘加了一句,着重强调:“石门蕃不是强盗,战后论功行赏,自有所得,大丈夫求财有道,不该拿的,一根针也不许拿!”
众人没有迟疑,一起高声应承下来,这条长孙弘在以前的战事里已经说过很多次,石门蕃学堂里的夫子们也到处宣扬过,临阵三章与礼义廉耻一齐在蛮人们心中扎下了根,有跟随长孙弘早,很久以前就不再以蛮人自居了,汉化的威力是无穷的,一丝一毫的改变着原始的心。
“连日阴雨,湿气上扬,军中会熬制一些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