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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夷地区,能打造出这等好刀,当然跟这里的地方环境有莫大的关系。古代锻造冷兵器,往往因地制宜,所以北方用煤、南方用碳,而铁矿石熔化为铁水的过程中,温度至关重要,能够决定炼出来的铁的成色,简单的说,就是铁块中碳含量是否达标和杂质的多少。
含碳量的精确控制和杂质的去除,都离不开高温,要论燃烧温度高低的对比,北方的煤自然抵不过南方的碳,所以南方的钢铁器总体成色优于北方,而石门蕃有铁矿,有木头,冶炼出上等钢铁的条件都具备了。
缺的不过是技术。
技术说白了,其实不过是一种理念而已,长孙弘虽然不懂冶炼,但他知道,木头变成木炭之后,燃烧发出的热量远远大于木头和煤炭,于是他跟铁匠们交流了一会,石门蕃就率先采用了木炭高炉冶铁。
高炉燃料换了之后,温度果然提高了不少,知道这事的人不禁赞赞撑奇,都道长孙先生果然见多识广。
长孙弘又提出了新鲜的想法,他问铁匠们,可不可以用模具锻刀?
铁匠们头一回听说,茫然不明所以,长孙弘又比比划划的,解释了一通,其实说明白了很简单,就是将铁水倒入刀型的模具,用极大的铁块运用人力或者水力反复捶打,这种方式比单纯的用人拿着铁锤锻造要快速省力,而且效果出奇的好。
铁匠们一琢磨,顿时惊为天人,这法子怎么以前我们就想不到呢?
他们看向长孙弘的目光,愈发的尊敬起来,这位长孙先生,一定天上的星宿下凡,不然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长孙弘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是从自然探索频道看来的。
于是大量的龙纹刀被流水线一样制造出来,装备了每一个石门蕃蛮兵,刀子质量上乘,上面刻着铭文编号,有工匠的名字和号码,发给蛮兵时会登记编号,一旦丢了,就要挨军棍。
每一个蛮兵都珍惜,也很自豪,龙纹刀石门蕃从不外卖,只装备自己的兵。长孙弘告诉他们,宝刀赠烈士,刀在人在,刀就是兵的魂。
就像九龙昂德手中的这把刀,已经跟了他五年了,一直保养得很好,人头砍了无数,却从未钝过。
整把刀寒光闪闪,拿着手中,摆个架势,一股气就迎面扑来。
长孙弘赞了一声,扬起朴刀迎面就砍。
刀如泰山压顶,一往无前,人随着刀跃进,人影裹在刀影里,化作一团光,劈向九龙昂德。
那一刻,九龙昂德的瞳孔里全是刀的影子,他看不见长孙弘,只看见那把刀。
这一招,就能看出长孙弘这十年里,随着他的岁数一起成长的,除了阅历,还有刀法。
跟斗拳一样,他的刀法重在速度跟力量,以砍人为目的,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如蛟龙出海直奔要害,没有虚招引诱,招招都是实着,刀如霹雳雷动,电光火石间就到了眼前。
九龙从容不迫,脚下一错,双手贯力,长刀由下往上画个弧线,不躲不避,以硬碰硬的迎着长孙弘的刀芒,腰身一扭,迎了上去。
“珰!”
火星四溅,两人像两块撞在一起的石头,瞬间交合又瞬间分开。
“来得好!”长孙弘单脚一蹬地,弹簧一样又蹦了上去,朴刀被砍了一个缺口,他却毫不在意,刀锋横宰,破风冲着九龙的胸口削去。
九龙昂德的刀一点事都没有,雪亮亮的依旧冒着寒芒,他竖刀为棍,再次硬接了这一刀。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珰!”,整个校场都能听得见。
两人如同两个打铁的匠人,脚下踩着步点,左砍右劈,刀刀都是硬碰硬,攻防转换,“铛铛铛铛”声不绝于耳,速度飞快,游斗不过两三息的功夫,却金铁交集的对砍了几十刀。
当两人伴着一声巨大的响声再次分开的时候,两人各自退开数步,竟然又回到初初两人站的位置。
两人都喘着粗气,面色发红,额头上隐隐有汗珠密密的冒出来,对战的时间虽短,却是用了全力。
长孙弘手中的那把朴刀,已经缺缺烂烂的宛如铁锯,数不清的崩口挂在刀锋上,已然废了。
而九龙的刀,却啥事没有,刀锋依然锐利,亮晃晃的刺人眼睛。
长孙弘看看九龙的刀,又看看自己的,晒然掷刀于地,摇头道:“刀还是石门蕃的好,大理的刀,没一把合用的。”
九龙昂德晃着有些发酸的手臂,笑着道:“是极,如果不是仗着刀好,我早就被先生劈得狼狈不堪了。”
长孙弘斜眼瞥他:“你好像没尽全力啊?”
老实的九龙昂德笑而不语,坐实了长孙弘的话。
长孙弘知道这个手下的性子,也笑了笑,道:“既然还有力气,不如我们再去练练,喏,那边那队人在练长枪刺杀和橹盾防护,走,我们也去!”
九龙昂德皱起眉头:“先生金贵,跟蛮兵们对练,怕是不合适。”
长孙弘咧着嘴角,头也不回的走:“你来不来?”
九龙没奈何,只得跟了过去。
校场上,一队队蛮兵在艳阳下操练,腾起烟尘无数,石门蕃的精兵,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第131章 秦时明月汉时关()
对于死战不退的人,蒙古人其实是很欣赏的。
对于这种人,他们表达敬佩的习惯,是砍下对方的头,插在矛杆上,竖在战场最高的地方,让所有的人都看得到。
瞧,你们最英勇的人,也死在了我们刀下,你们还抵抗什么?
宋武德大夫、左骁骑大将军并眉州防御使曹友闻与其弟弟、庆州知府曹友万的头,就这样被砍下,插在了阳平关的城楼上。
头颅犹自怒目圆瞪,虽没有了生气,但虽死犹生的气势,依然能让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
天上下着小雨,与血混在一起,顺着矛杆滴下,流畅到城楼上,再顺着城楼砖缝间,滴到从城楼下呼啸而过的蒙古战骑的盔甲上。
一面面宋军的战旗倒在泥水间,跟平日里握持它们的战兵们一起,倒卧混合在一处,血肉模糊残缺不全的尸体上,插着无数的箭杆,刀枪遗弃了满地,偶有幸存的伤马徘徊在其间,守着主人的尸首悲嘶不止,久久不肯离去。
关墙上,一架架威力无穷的床弩在雨中烈烈燃烧,雨滴落在火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有重伤未死者在低低的呻吟,但是无人理会。
从秦汉三国时就耸立在这里的关墙墙体仿佛被巨人挖抠过一样,坑坑洼洼的宛如十余岁少年脸上的青春痘,几乎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不少地方外层包裹的条石被砸掉,露出里面的夯土来。
一排被俘虏的宋军被绳索捆成一排,跪在因为下雨而变得泥泞无比的关隘前,一队队的蒙古骑兵从他们面前驰过,铁蹄铮铮,污水血水四溅,骑兵队伍延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战死的尸体堆满了关楼的内外,几欲塞道,血在黄土地上汇聚成了条条小溪,肉沫与浓烈的血混在一起,粘稠而令人作呕。
十余个蒙古士兵面无表情的挨个砍着战俘们的头,“刷”的斧子落下,一个宋兵的脑袋就掉到地上,“咚”的一声,宛如石头落地,就像低着头的战俘们麻木的心沉到了底,失去了求生的希望。
蒙古西路军前锋官汪世显眯着眼睛骑在战马上打量了一下高高竖立着两根矛杆的关楼,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问左右:“听说这个宋将还是个文官?”
立刻有人答道:“是,原是宋国沔州知府,最近才提为眉州防御使的,在他们四川制置使帐下,算是头一号的大将。”
“文官还这么猛,真真男子汉也!南人羸弱,重文抑武,能出这么一位将官,实属罕见。”汪世显皱眉看着道路两边、正在将堆在道路上的尸首往两边乱扔的蒙古兵,摇摇头:“他们一共有多少人,五千还是一万?”
“大概七千多人。”一个部下道:“除了俘虏的几百人,余者皆战死。”
大将达海脸上被砍了一刀,敷药之后随意的用布包裹着,斑斑血痕透布而出,令他显得狰狞凶狠,他闻声向汪世显道:“这么点人,还能在我军十余万人车轮战下坚持这么久,倒是一员悍将,而且宋兵都是布甲,遇雨一淋,打起仗来比铁甲还沉,跑都跑不动,却还可以杀我战兵无数。别人说宋国国富军弱,今日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这倒不一定,我们南下以来,势如破竹,遇城克城、逢军破军,哪里有一战之将?”汪世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