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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遍布天下,树立城邑,兴旺繁衍,反倒能轻松猎杀虎豹,何也?”
等周围叽叽喳喳议论一番后,他才说出了答案:“因为,人善于学习。上古先民,学习禽兽之长,铸刀兵剑戟为人之爪牙,剥动物甲胄为人之皮毛,驯牛马牲畜为人之坐骑。故而人虽一身孑然,却能皆有虎豹、犀兕、鹿马之长,如此,方能以芦苇之躯,披荆斩棘,开天辟地,卓然雄踞于万物之尊!”
……
“原来人是靠着向禽兽学习,才成了万物之尊的……”
这一番话简单易懂,连文盲都能理解,高台上的女眷,太子建左右的侍从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匡将军今日又说,戎狄乃豺狼禽兽,此言不错,但就算他们真是禽兽,却有其长处。”
“赵国的情势与齐国不同,太原之北,代、云中、雁门等地,皆为胡族。在赵国有一句俗话,叫胡儿十岁能骑马,胡人之代马,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胡人之骑,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胡人之士,饥餐肉渴饮酪,不惧风雨疲劳,能在马上奔袭千里,中国之士弗与也。以上三者,便是胡人的长处,若是我赵国依靠笨重的战车、辎重后勤长达数里的步卒,与胡人相斗,绝无胜算。”
“故而我祖赵武灵王开天下之先,勇于变革,师胡长技以制胡,十年之内,以轻骑破中山,定三胡。于是武灵王之后,平常穿华服夏章,战时着胡服骑射,就成了赵国的传统。”
“是故,匡将军说吾等着禽兽之衣,殊不知,他自己身上的兵器、甲胄,甚至还有车前的马,都是在向禽兽学习呢!这不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么?不过这在我看来,并不是什么耻辱的事,而是作为万物之灵的人,必做之事。”
长安君的口才比预想中更犀利,语言浅显,却极有逻辑,以极简单的东西来打比方,使得人人都能听懂,方才嗤笑赵人穿着的人仔细想想,才惊觉自己身上穿的,脚下踩的,竟都是人向禽兽学习的结果?脸色发红之余,也觉得自己的确没道理鄙夷赵人的胡服骑射了。
“这……”匡梁本是粗人,有意挑衅,却被长安君妙语所黜,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便再次看向了滕更,向他求助。
老儒滕更暗骂一声竖子不可与之谋后,笑着站了出来,说道:“长安君果然唇齿犀利,能将两件不相干说到一起。人学于禽兽之说,看似有理,其实不然。”
明月看向滕更,清楚这也是一个反赵派,那一日在太子宫中,这老儒就与匡梁一文一武,一唱一和刁难自己,匡梁几句话被驳倒后,滕更便只能站出来了。
他问道:“那滕老先生有何不同见解?”
滕更摇头晃脑地说道:“上古之时,人茹毛饮血,朝不保夕,故而只能效仿一些东西,来防身自卫,无可厚非。而当今之世,人已无禽兽侵扰之虞,为家为国者,本应当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让百姓穿着华章夏服,以此为荣,岂可舍此而袭远方之服,弃儒者之教,远中国风俗?”
他搬出了先师孟子这尊大神,来压迫对手:“诗言,‘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对于远方蛮夷,应该用中国的礼仪衣冠去教化他们,岂能反过来向他们学习?吾师孟子曾言,但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但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当年南蛮与北狄交侵,若非管仲,天下人都要披发左衽了,如今戎狄之患仅在边疆,赵国却主动穿上蛮夷的衣冠,这是让管仲阻止的事情发生啊,真是不知所谓!”
这老儒说得义愤填膺,只差给赵国人安上一个“华夏叛徒,斯文败类”的大帽子了。
听完之后,周围再度议论纷纷,长安君却大笑起来。
滕更问道:“长安君为何发笑?”
明月止住了笑,肃然道:“我祖赵武灵王主持胡服骑射时就说过,此举必然是愚者所笑,贤者察焉。本以为三四十年过去,天下人应当能理解了,孰料还是有先生这般食古不化的大愚若智者!”
第76章 食古不化()
滕更乃是孟子之徒,虽然当年太不受孟轲待见,说他求学之心不诚,故意不回答他的提问。但如今师兄弟万章、公孙丑等几乎都病死亡故,滕更便成了孟氏之儒的代表。
又因为在齐王田法章复国后,滕更第一个抱着礼器来投靠,于是便被封为博士,这位老博士有张慈蔼的脸,白发束得规规矩矩,若是初次见到,还会以为他是一位宽厚的长者。
其实此人一贯擅长钻营,不但希望能在朝中有威望,还妄想入主稷下,成为儒门代表。可惜现任的稷下祭酒荀况学问比他精通博大,发“性恶论”,与孟氏之儒的“性善论”观点相悖。故而滕更对荀况十分敌视,屡次发动儒家其他学派围攻荀学。
恨屋及乌,他连带着对赵国人也没什么好感,今日在此帮腔匡梁,不仅是投太子建所好,也是想指桑骂槐,诋毁赵人一通。
在滕更的想象中,像长安君这种弱质晚辈,被他批评一番后,是不能够还嘴的,而是该退下说自己受教了,十多年来,滕更倚老倚贵倚贤冲人发难,不知道教训了多少后辈。
谁料长安君却不是好相与的,不但不退,竟拐着弯骂他“愚者”。
“孺子狂妄!”
滕更生平最讨厌人质疑他的学问,顿时恨得牙痒,面上却故作宽厚地说道:“长安君久在赵国,常染胡俗,殊不知,这胡服骑射之举,才是愚人之所惊,小人之所喜也。”
他侃侃而言:“孔子有言,君子信而好古,循而不作,意思是君子循循莫不有规矩,桀纣幽王不尊三代之礼,故而身死国亡。武灵王谥号为灵,可见其胡服骑射之举,也不为君子君子认可,幸而赵国有祖先保佑,否则,桀纣幽王之事,将发生于邯郸,为天下笑,长安君不鉴武灵王沙丘之祸,却来齐国大肆宣扬胡服,妄图以夷变夏,不知是何用心?”
这是在诅咒赵国迟早会因为胡服骑射而亡,顺便将这件事上纲上线,明月好笑不已:“先生认为法古无过,循礼无邪?”
“这是自然。”滕更颔首,法古而不变,这是思孟之儒一脉相承的想法。
明月露出了笑:“那我怎么听说,燧人氏发明了火,神农氏发明了农稼,后羿发明了弓,季伃发明了甲,奚仲发明了车,巧垂发明了船,这些被儒家奉为先贤之人,不是君子喽?”
这个问题问得犀利,滕更一时语塞,他不知道明月跟诡辩大师公孙龙混迹了半个月,你来我往的交谈间,早就把这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练得娴熟无比了。
见滕更止住不说,明月便又道:“故而,儒家推崇的所谓古言、古服,都曾经是新言,新服,周礼不同于殷礼,殷礼又不同于夏礼,皆有损益,岂有一味遵循?倘若要如先生所说,对古代的东西只能陈陈相因,就不再会有创新和发展,吾等也不必站在这里,而是要回到燧人氏之前。”
他比了比自身,大声说道:“一味循规古,吾等的模样,必然是身上披着一圈树叶,甚至是赤身裸体,因为这就是最古老的服章;吃食物也会不忌生熟,茹毛饮血,因为这个才是最古朴的礼;高兴时就捶着自己的胸膛,像猴子一样发出嘶鸣号角,因为这就是最古朴的乐曲。”
此言说的诙谐,顿时引发了周围众人一片哄堂大笑,高台上的众齐女也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长安君好有趣。
滕更竟当场反悔,对长安君道:“老朽已经说了,周代之前的事,不足为据,如今的华章夏服,乃是周公所制……”
明月啧啧称奇:“怪哉怪哉,现在先生又不同意法古,而提倡如同周公一般创造新制了?”
滕更脸皮厚,说道:“本来就不可同日而论。”
明月摇头道:“那好罢,就从周初说起,我听谒者说,这营丘原名蒲姑,是东夷人的国都,被周公所征伐后才划为周室的领地,是这样么?”
太子建狠狠地剐了一眼旁边的后胜,后胜只得挤出笑容道:“臣只是尽自己的职责,为长安君介绍猎场。”
但这已经够了,明月继续说道:“泰山南北,八百年前都是东夷的邦国。这东夷礼俗,与周人大异,当时周公大封诸侯以镇海岱,其子伯禽受封曲阜,为鲁国;而太公望受封于营丘,便是齐国。”
“当时,太公到了齐国后,五个月便回报政事,周公问其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