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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邑内闹市处斩!”
这一命令,几乎直接剥夺了那两百余被俘贼人的生存权利。
这却是蔡泽的建议。
“郑子产曾言,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
“昭余祁中贼多,难以除尽,故而公子应当示以诛罚,以震慑余贼!让人知道为盗的下场!”
但另一方面,对于百姓,他却要示之以柔。
“今年西乡的劳役、赋税,统统减半!”
此令一下,贼人惊骇之余,西乡百姓却在欢呼叫好,对那些贼人,他们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而长安君说,他与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果然是“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而如今,又破天荒地给他们减免赋税?
“公子真乃民之父母!”
“民之父母!”
众人再拜,这一次,他们除了感激,还有发自内心的信任和爱戴,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了这样的期盼:或许祁县能迎来这样一位年少封君,是好事,或许在他的治理下,本乡百姓真的能过上好日子!
明月这次没有推让,欣然接受了百姓的欢呼,他来到祁县快两个月了,头一个月对付豪长,他是以权谋手段收之,未得他们倾心投效,一旦局势有变,祁氏、温氏随时可能弃他而去。
可这些西乡百姓,通过这次对水贼的追剿,明月终于得到了他们的倾心爱戴……
“如此一来,我在祁县的统治,总算又稳住了一角……”
……
是夜,昭余邑陷入了一场狂欢中,百姓欢欣鼓舞,先秦的国人亦是能歌善舞的,他们唱着乡土的歌曲起舞,尽情欢庆这场对贼人的胜利。
长安君则与乡中有威望的父老把酒言欢,西乡少豪长,多是五到八户的小农家庭,就算有些许宗族,也没大到冠绝乡里的程度。
在酒酣之余,他还乘热打铁下达了几项任命。
为了继续剿贼,董方被正式任命为西乡百夫,负责防盗缉贼,而昭勃也因功,被升为西乡蔷夫,也就是全乡的长吏,同时还有几位长安君的门客来西乡做小吏。
长安君在西乡恩威并施,下达的命令无不遵从。
聚於今宵兮,欢乐极!这一夜就在一片欢腾下过去了,到了次日,艳阳高照,明月还在乡寺用温水洁面时,昨天留在昭余祁追捕残贼的祁琨回来了,却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原来,那支贼寇的首领带着一些亲信泅水而逃,湖中预备下的大陵县舟兵虽然抓了不少漏网之鱼,却还是放跑了几十人,一路追杀,却在那些贼人逃到湖泊南岸的秦国邬县后,只能调头而返。
“居然让那贼首给跑了!?”
赵括有些愤怒,却也有些无可奈何,率部进入秦国境内,这是会引发边境冲突甚至两国交战的,那些舟兵不敢贸然行事,但对于盗贼而言却不必考虑这么多,这也是昭余祁贼人难以整治的缘故。
“不过据舟兵说,那些贼寇刚上岸,就被秦兵给抓了。”祁琨补充道,按照秦国的律法,那些盗贼估计也不会有好下场。
“邬县的秦国军吏是何人?”明月随口问了一句。
“是个五百主,年纪二十有余,和马服子差不多。”祁琨也是随口一答。
“听我叔父说,似是叫……”祁琨苦思冥想,终于想起了那个五百主的名字。
“对了,他叫王翦!”
PS:第二章在晚上
第233章 王翦()
“将军饶命!饶命!”
湿漉漉的贼人头目被面容肃整的秦卒按在地上,他努力抬起头,露出了被剑割伤的丑陋脸庞。
在巢穴突遭赵卒袭击后,这贼首带着一些亲信仓皇逃窜,跑到了一处外人不知的藏船地点,划着小舟避开了那些在岸上追击他的郡兵和丁壮。
只要躲到烟波浩渺的大湖里,就是他的天下。
然而他却没料到,湖里竟还有十多艘船,上百舟兵在等着他们,靠着多年来对水文的熟悉,贼首好不容易才甩开了舟兵,无处可去的他只能选择逃亡湖泊南岸——那是属于秦国的土地,他料定赵国的舟兵绝不会深追,过去但凡遭到追剿,他都以这种方式来逃避,秦兵来剿就逃到赵国,赵兵来剿就逃到秦国,屡试不爽。
可这一回,贼首却失算了,他刚上岸,就被一群巡逻的人逮了个正着。
贼首很明白自己落到了什么人手里,这里是秦国邬县的县寺,在身后按着他的是一群黑衣黑甲的秦卒,他们的服饰很简单明了:地位低者基本无冠,什长等小军吏头戴布帻,普通兵卒束发挽髻,发髻歪向一边,这是秦军最普通的打扮。
至于眼前高坐案后的,则是一位秦国的中层军吏,一身黑色的鱼鳞状皮甲,甲内褐色袍服打底,发结扁髻,头戴高七寸的双板长冠,颔下用缨结了一个八字结,看上去精神而干练。如果不是他的容貌长得十分老成,完全可以看成为二十刚出头的年青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年青人,眼神却十分成熟,他看着贼首,用一口醇厚的关中口音道:“我不是什么将军,只是本地五百主,代县尉。”
“尉主盗贼,凡有贼发,主名不立,则推索行寻,案察奸宄,以起端绪。”秦律规定,秦的一切百石以上的有秩吏,都有缉拿和追捕逃犯的职责和义务,代理县尉更是如此,逮捕并审讯这贼人和他的同党,维护当地治安,就是代县尉王翦的职责。
“姓氏、籍贯、何时为贼、巢穴何在、为何遁入我秦国境内,一一答来!”
王翦站起身来,他的个子不高,年纪很轻,说话却一板一眼极有条理。
一面审讯这贼首,王翦也在回忆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来的……
……
王翦乃是土生土长的秦人,他家至少在十代人前就在秦国繁衍生息,最后定居在频阳县。
在商君变法前,频阳是秦国防备魏国的前线,也是义渠戎人越过北山入侵的必经之路,从秦厉共公时设县起,一直到秦孝公时代,这里经历了上百年的战争,吴起的武卒、义渠的戎兵,都曾进攻过这里,频阳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留下剧烈地战斗的痕迹,抛弃在山谷里的战死者的白骨,比活着的人口还多。
频阳王氏就在这战乱里日益凋零,战争没有给他们带来好处。直到商君变法后,王翦的曾祖父抓住了军功授爵的机遇,在追随大良造商鞅大败魏公子昂的战役里,砍下了第一颗人头,积累下了第一份军功。
之后的一百年里,通过和韩、魏、义渠的历次战争,频阳王氏的子孙稳扎稳打地通过斩首积累着军功,他们和秦国千千万万个受益于军功爵的家庭一样,成了一个只知耕战的军人世家,写下了血迹斑斑的家族史。
虽然每年都有不少人战死,但为了保住祖先挣来的爵位,频阳王氏的子孙仍然不能不是军人,仍然不能不接受他们祖、父和兄长的命运。这是因为在秦人狭隘的生活领域中,除了战争和种地,很少能够想象其他生活方式的可能性。
他们不需要思考战争的目的,只需要按照上命前进,要么是打胜这一仗,砍下敌人的头颅为自家增加田地和隶属的庶子,要么战死沙场,将爵位留给儿子,让他们继续这一循环。
对秦人而言,战争,已经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王翦的身世平平无奇,在家中排行靠后,父亲早早战死国外,他便继承了他的爵位,在叔伯兄弟的训练下,开始延续几代人的军功爵道路。
他在学会走路的同时就学会了用剑,学会写字的同时就学会了射箭,十岁的时候,已经能骑着马驰骋在关中沃野间。
虽然此时频阳已是安定的秦国腹地,国际局势也大为不同,只有秦人去进攻别国的份,很少有他国能深入秦地。但整个秦国,早已在鞅法长达百年的改造下,变成了一个大军营。秦人的社会关系是单纯的,平日的邻居,到了战场上,就是同什同伍的袍泽,因为残酷的连坐之法,他们的生命息息相连,远亲,当真不如近邻了。
所以王翦从小看到、听到、学到的一切,都离不开战争与军事的范围,王翦同同乡伙伴们从小玩的,也是打仗游戏。
但王翦在年少时,并未从同乡一起受父辈训练的伙伴里脱颖而出,他唯一的特点,或许就是“知兵”,他对父辈的战争故事特别感兴趣,还把从族叔王龁那里借来的《商君兵法》翻得穿竹简的麻线都烂了。
到他十七岁傅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