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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道的盗贼身后,还有牵着羊、彘,扛着大包衣物,亦或是坛坛罐罐的众人,这些是他们去附近乡里弄来的战利品,其中还有一个头上蒙着黑麻袋,双手被绑,在一个头发花白老汉推攮下跌跌撞撞前行的人。
此人正是长安君手下四名黑衣里年纪最小的邮无信,他奉命同鲁勾践等人一块在南乡打探贼情,颇有成效,可就在要回去时,却凑巧听闻贼人出动,在某里劫掠。
于是邮无信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直接到群盗们面前,束手就擒!
鲁勾践以为他疯了,然而邮无信却说,不管在南乡打探多久,也不如真正登上谒戾山看一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那些山贼既然自称义盗,不滥杀无辜,应当不会伤他性命。
于是,邮无信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抢掠正欢的群盗面前,故意被抓了活口,他此刻尚未表明身份,群盗还当他是来游历的良家子,一路上都在商量要如何处置,要不要敲诈勒索一番。
所以他们一路都说着威胁的话,本以为这个年轻人要被吓尿了,不曾想他竟泰然自若,虽然被蒙着头,可这人嘴里却喋喋不休地说着不太流利的祁县方言,一路上问这问那,让群盗烦不胜烦。
这不,在歇气的时候,邮无信又发问了:“二三子,我都已跌出一身淤青了,谒戾山还没到么?”
无人理他,还是前面那个扛着一包衣物的年轻盗贼回头道:“什么谒戾山,吾等都叫做羊头山的!”
“因为山势酷似羊头么?”邮无信被套上麻袋钱,也远远观察过这座山,其山幽深险绝,岩石峻璧,山中曲涧回溪,盘纡缭绕,的确是群盗藏身的好地方。
可惜,他现在看不到东西,只能任由人牵着推着往前走,但他依旧能够判断,最初时,群盗带他走的方向应是向东,而后再折而南行,沿途听见身边有潺潺流水声,水流不小。
他知道,山的北面有一条叫“婴侯水”的溪流发源,向北流入氾水,他们应是沿着婴侯水逆流而上,再从小径上山的。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上坡了,脚下尽是湿滑的泥巴土路,前几天才下过雨,山路湿滑,邮无信不知道自己滑了多少次,跌倒多少跤,弄得满头满身都是泥土,让那些匪徒大笑不绝。
走了许久,等他们翻越又一座山岭后,本来能照到他头顶的阳光逐渐消失,虽然看不到情形,但通过眼前微弱的光线变化,邮无信猜测,他们进入了一个谷中,脚下山石崎岖,耳边溪流潺潺,还时不时有鸟儿掠过头顶,野兽在草丛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到这里后,他们开始经常能遇上一些人,群盗和遇到的人打着招呼,应该是巡山的匪徒,看来这里离贼人的老巢很近很近了……
终于,他们在一片欢呼和喧哗中停了下来,头上的麻袋第一次被取下,邮无信眯着眼适应了一番后,却见他们果然处于一个三面环山的谷中。
谷中乔木遮天蔽日,在那些山壁、大树下,搭起了许多简陋的棚屋,棚屋内外有许多正在伐木的贼人,也不乏低眉顺眼妇女,三三两两地洗着衣服,甚至还有带孩子的……
这些陋屋在谷中绵延数里,一直通向深处,那里藤蔓间,似乎还有些洞窟,洞内依然有人居住。见到有同伴带着不少衣物、粮食归来,这些群盗发出了一阵欢呼,一群孩子也围了过来,仰着头叽叽喳喳,那些面上凶恶的群盗或怜爱地揉了揉他们的头,亦或是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找你爹去!”
若不是知道这里是贼巢,邮无信会以为此乃乡下一普通里闾呢!
他正待仔细观察,一群全副武装的盗贼就推开人群走了过来,打头一个看似小头目的疤脸盗贼气势汹汹,才到跟前,就扇了给邮无信解开麻袋的人一巴掌!接着公鸭般的嗓音响起:
“不是说等进了洞再解开么?汝等竟把校尉的话当耳旁风!?”
“百夫教训得是,教训得是……”
看来这些贼人还以军队建制来管理群盗,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盗贼立刻变得唯唯诺诺起来,对那位”百夫“他不敢反抗,便将气撒到了邮无信身上,过来骂骂咧咧地,正打算踹他一脚再套上麻袋。
不料邮无信却机敏一闪,让那盗贼一脚踹空,差点跌翻在地!
“哈哈哈哈!”群盗不嫌事大,纷纷大笑起来。
“你这厮!”那盗贼丢了人,一怒之下,捏起拳头要来打邮无信,不料却再度被他闪开,还绊了那盗贼一脚,让贼人以面抢地,而邮无信也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他身上,神态轻松自若。
这下,群盗就笑不出来了,他们突然发现,这个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年轻人有武艺,不简单。
“你究竟是何人?”
在那名疤脸“百夫”的招呼下,群盗开始拾起家伙,准备来捉邮无信!
“且慢!”
邮无信双手被缚,却不妨碍他下面用力,将想爬起来的盗贼又坐了回去,啃了一嘴泥,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容:“我乃是长安君使者,奉公子之命,来见你家校尉,还望通报!”
第228章 贼首()
群盗的防范意识很强,邮无正又被套上了麻袋,让他满意的是,那个被他撂倒的贼人倒是没有乘此报复,邮无正心里嘲笑他的胆小,若是自己,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在敌人屁股上狠狠踹几脚!
往前走了不知多远,当他再度重见光明时,发现自己已处于一个山洞中,洞中央挖出了一个大火坑,木柴在里面噼啪燃烧,炫目的红光反而让已适应了黑暗的他直眨眼。
方才那个对外来者极为警惕的“百夫”名叫“赤”,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脸上的红色胎记,邮无信暗暗给他取了个绰号叫“赤面贼”。
他们绕过火坑向前走去,火苗噼啪作响,盘旋上升,直达被烟熏黑的洞顶,洞壁半是岩石,半是泥土,好在还算干燥,有不少衣衫破旧的贼人蹲在火堆旁,亦或是靠在洞壁上说话,看到赤面贼押着不速之客入内,都回过头,警惕地注视着他。
邮无信对他们报以微笑,身后却又被赤面贼粗暴地推了一下,让他往前几步,走到了群山贼的头领面前。
在一堆不知是树根还是木头雕刻成的榻上,坐着一位衣衫打补丁的中年人,他有一双宽下巴,胡须修剪整齐,双手在膝上扣在一起,看上去十分谨慎,他身上的那种气质,不似山贼,倒像是一位蓄势待发的老兵,要说唯一能彰显他山贼头领架势的,恐怕就是坐下那张宽大的虎皮了……
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魏镰了?
“见了校尉,还不跪拜!?”
邮无信身后的赤面贼又在推他了。
邮无信却大笑起来:“我虽无能,但在邯郸做黑衣时曾为大王守宫门,在临淄、蓟城时为公子办事,见了真校尉尚不必跪,何况见一羊头山上的假校尉?”
“大胆!”邮无信听到后方不少山贼的怒斥,还有刀剑出鞘的声音,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位“校尉”十分敬服。
那高坐于上的“校尉”却只是咧了咧嘴:“果然是从邯郸来的贵人啊,见识过大世面,不把吾等看在眼中,赤,给他松绑,这可不是我羊头山的待客之道!”
赤面贼虽不乐意,但他们对头领很是服从,最后还是照办,只是依然气哼哼地瞪着邮无信。
那贼首则一脸玩味:“后生,你如何称呼?”
“邮无信。”
邮无信也抬头问道:“你便是魏镰?”
“正是我。”魏镰审视邮无信:“我听说,你自称是长安君的使者?吾等匿于山中,却也知道外面消息,听说长安君被封在祁县,与我做了邻居,但贼与官素来没什么好谈的,不知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邮无信上前一步,立刻引起了两旁盗贼的警惕:“望君屏蔽左右,方能告知。”
“羊头山上无私密。”魏镰看向群盗,大声说道:“吾等乃是兄弟,是袍泽,是一家人。”
一阵欢呼响起,离间的小伎俩也没见效,邮无信讨了个没趣,只得自嘲一笑,道:
“谒戾山……羊头山乃是祁县地界,此地的山泽林木都属于长安君,君既然知道长安君来祁县就封,为何还不下山拜谒归顺?”
此言一出,群盗皆哄笑不止,赤面贼笑得最大:“我当如何,原来又是来劝降的!”
魏镰也笑了:“这位贵使恐怕还不知晓,吾等占山自立十多年了,上山劝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