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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长安君赏脸的人家自然感觉面上有光,被婉拒的那些,也不敢有怨恨之心。
终于,四月中旬,长安君以“来而不往非礼也”为名,向祁县豪长、三老、里父老均发出了邀请,不管之前有没有光顾过他们家,只要家中土地超过两千亩,族人壮丁超过五十的,都受到了邀请。
这俨然成了各家在本县能否入得了长安君眼,可以登堂入室的标志,受到邀请的人家无不惊喜万分,不在邀请之列的则捶胸顿足,遗憾万分。
四月十五日这天,这场汇聚了全县大小豪长、宗族的宴会在县寺的庭院召开,时值初夏,好几天没下雨了,外边闷热,暮色深沉,县寺庭院的大桑树下,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县寺里所有灯具都派上了用场,空地上摆了十余个漆案,先前祁氏送长安君的女婢在庭院和厨房间来回,将来自邯郸的庖厨炮制的飨食端到每个案几上。
祁县地方虽小,可山珍水族却不少,来自昭余祁的鱼鳖是主菜,炖成了陶鼎里的鲜美肉羹,向外冒着白白的蒸汽,此外彘肉狗肉都有供应,还有现烤现吃的羊燔、羊炙,混杂当地常见的昌歇、深蒲、蔓菁等蔬菜,味道不错。
祁氏、温氏等宾客早早就来了,他们的座位是早早安排好的,按照宗族大小、富贵程度不同依次排位,祁翁毫不意外地坐到了长安君下首的位置,其次是东乡温氏,这个家族是三家分晋之际,从赵氏的祖地温县搬来的。
各家族长入座后看着满案的美食却不敢下箸,都在等着宴飨的主人发话。
明月坐在诸多案几的上首正中,今日穿一身洁白深衣,宽衣博袖,彩线纹绣,上面黑色田猎纹飞舞,鹖冠红缨,衬得容貌堂堂。
却见他敲了敲筷箸,让庭院内的小声交谈停了下来。
明月扫视了一眼庭中众人:“本公子初来祁地,多亏各位相助,这才能尽快熟悉地方,政务也步入正轨。一直来多受诸族款待,今日只能以薄宴回谢,宴乃小宴,既无美食嘉柔饱口腹之欲,又无郑卫女乐享酒酣之乐,真是惭愧,还望二三子勿要嫌弃。”
他举起了手里的酒樽:“入其乡,随其俗,我虽是生于邯郸,可来到祁县就封那一日起,也成了一个祁人,与二三子已是同乡之谊。他日若二三子有机会到邯郸,我定会在府邸里好好再招待一番!”
说完,他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岂敢,祝长安君寿!”
长安君说得谦虚,庭院里的众人岂敢怠慢,连忙举酒跟着干杯,然后不住夸奖说,不愧是长安君从邯郸带来的庖厨,许多做法吃法是他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土包子没尝过的,连长安君提供的酒水,也比他们自家酿造的好了不知多少倍,简直是琼浆玉酿啊!
一时间,逢迎之声不断,伴随着丝竹之声,宴会进入高潮。
今日长安君似乎兴致很高,一改先前浅酌少饮的姿态,几乎是挨着个,一一向在场的每个宗族敬酒……
这让众人受宠若惊,唯独经验老道的祁翁白色的眉宇间有一丝担忧,看到自家长孙祁琨满脸通红地跟在长安君身边陪他敬酒,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就更忧虑了。
祁翁是活了七十岁的人,年轻时候赶上过赵武灵王向西巡视,去榆中的途中路过晋阳,那时候祁翁正好跟父兄在晋阳,在路边见识到了武灵王的霸气英姿。那时候的他,也像孙儿祁琨一样,对这英雄君王倾心不已,哪怕是在他脚下做一个上马的肉梯,也会觉得光荣……
年轻人啊,谁不想着得遇明主,做一番大功业?可等他年纪稍大,承担起家族存亡的时候,这种念头就没了。
祁翁吃过的盐比孙儿吃过的米还多,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场宴飨,恐怕是宴无好宴!
果然,等到日暮酒阑的时候,宴会气氛一片欢乐,众人合尊促坐,觥筹交错,谁料就在这时,已经敬完一圈酒,摇摇晃晃回到主座上的长安君,却猛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唉!”
这声叹不要紧,就像一场冰冷的雨水,瞬间就把热热闹闹的宴会给浇灭了。
打算上去回敬长安君的几家豪长尴尬地呆在原地,前也不是后也不是。案几后,众人勾肩搭背的手停在半空。低头大快朵颐的人感到周围空气突然安静,猛地抬头,见状不妙,也不敢再发出咀嚼之声……
所有人都被这声叹息吓坏了,长安君这种大人物,就像是深海沉睡的巨龙,甚至都不需要晃尾巴,只用轻轻打一个喷嚏,他们这群小鱼小虾还不得吹得无影无踪?
还是祁翁稳得住,他欠身问道:“不知公子为何长叹?”
明月仿佛是故意的,又一声叹,说道:“君子之叹,无非是思三代之崇替,哀哀礼殡丧之事……我叹的不为其他,只是想到吾等在此置酒高会之时,祁县西乡、南乡数千户百姓,却苦于群盗滋扰,他们妻离子散,水深火热,白骨露于荒野无人收拾,妻女也无法保全。我身为封君,竟不能解除他们的疾苦,真是惭愧,惭愧!”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西乡昭余祁的水匪,南乡谒戾山的山贼,都是困扰祁县多年的顽疾了,可这十余家豪长、宗族,连续几位来上任的县令、县尉,都没办法解决。到了后来,索性对盗贼的滋扰熟视无睹,今天,长安君怎么提起这扫兴的话题来了?
却见长安君抬起头道:“封君者,摄一地之政,秉四境之维,如今盗贼宰割我百姓,犹如割我肱股之肉,本公子痛不欲生!一乡之不宁,便是一县之不宁,救百姓于水火,我义不容辞!”
明月起身,再次举起了手里的酒樽,朝祁翁,也朝在座所有豪长、三老、里父老们再度敬酒道:“与其千日防贼,不如一举扫灭!在座诸位,均是本县强宗大族,还望二三子助我,出粮秣,出人手,剿山泽盗贼,除祁县二害,还百姓安宁,也让诸位宗族再无劫掠之忧!”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缄默不言,自顾自第将手里的酒一口喝下,重重地倒扣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吓得众人不由一颤。
明月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其有不愿者乎!?”
PS:第二章在12点
第218章 反客为主()
“一千石粮食,五百壮丁,这可是我祁氏全族一半的存粮,一半的人手啊!这不是借,是明抢了!”
是夜,当祁翁回到家中后,两个儿子从他这里得知了今日宴飨上发生的事,均大吃一惊。
老大祁孟明一直在帮父亲打理家中田地、粮仓,一听被长安君摊派了这么多粮食,顿时就肉疼起来。
他苦着脸道:“阿翁,若出了这些粮食、壮丁,我家今年可就没多少余粮外贷,夏收也要人手不足,阿翁已答应长安君了?”
祁翁脸色一黑:“长安君都以酒樽扣案,说‘其有不愿者乎?’了,他还承诺自出钱帛,去晋阳购两千石粮食回来,剩下的缺额,由各家按照土地多少分摊。温氏等各家族长无不俯首帖耳,承诺会协助长安君,老夫还能当场拒绝不成?”
别看祁翁老迈,可他依然耳聪目明,坐在最靠前,长安君最后那句话他听得清楚着呢!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衬托着身后鲁勾践、狗屠等人按剑挺立,瞋目而视的模样,显得意味深长……
那一刻,祁翁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当武安君入祁县,高坐堂上,他匍匐入内觐见他时,感受到的那种毛骨森森的寒意。
是了,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在杀气和威势上,长安君虽远不如秦武安君,可他装了这么多天的和善公子,慢慢消除祁县豪长警惕后,忽然撕下了脸上的伪装,目光一侧,登时镇住了所有人。
答应,就可以继续享用面前的酒水嘉柔,拒绝,就得面对背后的按剑武士。那种情况下,谁敢说不?哪怕长安君之前表现得稳重和蔼,可祁翁也拿不准,若当众让这位公子难看,他会做出什么来。
也许,会给反对者安上一个“暗通盗贼”的罪名,杀鸡儆猴吧?
祁翁这边心有余悸,长子祁孟明却还在唠叨:“阿翁,我祁氏可是第一个派子弟去迎接长安君的宗族,长安君一向好说话,琨儿也在他跟前为吏,不如让琨儿为我家去说道说道,减免一些粮食人手?”
“糊涂!”
祁翁见长子如此模样,颇有些失望,用手杖重重地隔空点了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此事?好不容易才让琨儿取信于长安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