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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赵国后,赵奢又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熬了好几年,终于由税官重新回到了军队里,经过麦丘之战的检验,他的用兵之术在四年前达到顶峰。
以平生所学,博一鸣惊人,在阏与之战中,一举击败了强秦的军队,杀得秦国中更胡阳溃不成军,天下为之侧目!
可以说,赵奢是先学会了战斗,才知晓兵法。但他的儿子赵括却恰恰相反,赵括生于一个相对和平的时期,根本没有上战场见识真正战争的机会,他只会盯着那几本兵书推演,在赵奢看来,这种推演忽略了战场的实际情况和兵卒本身的强弱,自然是漏洞百出,所以才会加以训斥。
如今被长安君一提,回头想想,要是二十岁的自己在这里,兴许还不如括儿呢……
不过这些事情,又跟你长安君有何关系?
于是赵奢黑了脸,冷冷说道:“此乃老夫家事,还望长安君不要过问。”
明月拱手道:“小子不敢越俎代庖,只是觉得马服君之言,过于暴虐了!”
“暴虐?”赵奢微怒,眉上那块伤疤显得有些狰狞。
“还望长安君解释解释,此言何意!?”
面对将军之怒,明月却不慌,坦然道:“小子这几日跟随左师公了解过一点黄老之术,这其中有这么一句话。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世间万事万物,从来就没有不经积累就自然成功的道理,赵国从区区大夫卿族成长为万乘大国是如此,马服君从一屯长成长为如今的赵国大将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马服君又岂能忘了自己当初走过的路,对族兄过分严苛,因他没有经历战阵就贬低他?甚至断言他为将必然使得赵军覆灭?这不就应了孔子的那句话,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马服君今日的暴虐,或许是为了族兄好,但很可能会扼杀一位国之英才啊!”
“这……”他说的有理有据,赵奢一时无从辩驳,只得说道:
“长安君的意思是,倘若犬子有机会经历实战,便能成为将才?”
明月看向赵括,这位年轻人已经从刚才的羞怒里缓过来了,正在用一种感激的目光看向明月。但是赵括并不知道,明月现在的看法,和赵奢是一致的,他想要赚赵括去齐国,只是为了更多地影响未来的长平之战。
白起那边,明月是管不到的,但至少长平的另一个主角赵括,他要先攒在手里,但要如何利用他,明月尚无具体打算,还是得先听其言而观其行。
或许,他更适合做一个参谋?
但即便是参谋,也是要历练的啊,闭门造车可造不出东西来。
总之,先把人骗到身边再说。
于是明月信誓旦旦地说道:”事在人为,我相信以族兄的天资,倘若多给他一些机会,必然虎父无犬子。”
赵奢在亭内走了几步,看了看赵括,又瞧了瞧长安君,面上依旧不以为然:“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好用凶器,天必咎之。更何况,为将吏者,关乎的是战场上成百上千人的性命,我受先王隆恩,绝不会在不知一个人善与不善的情况下,就让他将兵。交刃死地,不是给弱冠孺子玩闹,演习兵事的校场!”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位父亲,而是一名横刀立马的铁血将军!
为将者大公无私,拒绝在战争里任人唯亲,本该是值得赞赏的事。但明月却在心中叹道,赵奢啊赵奢,你今日不让赵括历练,日后他初次上阵,操持的可就是四十多万条人命,毁掉的可就是赵国的国运了……
而赵括遇上的对手,更是连赵奢都要避之不及的武安君白起!
明月要阻止的,就是那件事发生,他当即道:“马服君说的有道理,不过,眼下却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从袖中抽出深藏已久的赵太后诏书,明月笑着说道:“马服君或许已经知晓了,小子不久之后就要去齐国做人质,换取齐赵缔结同盟。太后不放心小子孤身一人在临淄,故特地指定族兄作为此次临淄之行的尉官,统御同行的武贲卫士,对他们加以训练约束,保我周全!不知族兄可愿与赵光走一趟,去赵国外的天地瞧一瞧,也好施展胸中的韬略兵法。”
“此言当真?”
赵括面露喜色,集兵家大成的齐国临淄,一直是他想去的地方,如今更能得到统领兵卒的机会。虽然统御的人数不一定很多,但自此之后,他的实战经验,将不再是带着私属们围猎兔子野鹿了,回来之后,父亲也再也没法以自己“徒知兵法,却不知兵”为借口贬低自己了,他岂能不喜?
眼看儿子意欲前往,卷入王室斗争的浑水,赵奢想要阻止,话到嘴边,却心里咯噔一下,猛地醒悟过来,暗道不妙。
“不好,老夫中长安君的计了!”
第17章 后生可畏()
当赵奢回到山下宅邸时,已是日暮时分,紫山邑炊烟袅袅,庶民们正要开始他们的每天的第二顿饭。
赵奢的夫人易氏等了一天,别提多焦心了,也不等赵奢换下鞋履,就连忙迎了过来,问道:“夫,怎么就你一人归来,括儿和牧儿呢?”
赵奢也不答话,只是黑着一张脸,摘下头上的斗笠,将佩剑交给竖人放好,让隶妾帮自己换下沾满汗的足衣,这才说道:“括儿邀请长安君和舒祺,明日一早去山顶观赏紫山日出,然后再去清潭钓鱼,再加上牧儿,四个年轻人一商量,便在山上住下了。”
“这不是挺好。”
易氏心里一松,但见丈夫面色不豫,知道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恭谨地递上一瓢水让赵奢痛饮后,才轻声追问:“长安君今日带着太后诏书来此,所为何事?难道又要让夫出征,去对付秦国?”
赵奢叹了口气:“非也,是长安君三月份要去齐国为质,他还说动了太后,让我们家括儿作为都尉,护送他去临淄,并留在那里保护他周全。”
“啊!?”易氏大惊:“要去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括儿愿去?”
提起这个赵奢就来气,怒道:“那逆子,被长安君几句话说得忘乎所以,恨不得明日便上路!”
疼爱儿子的母亲,又岂止是赵太后一人,得知儿子要出远门,去往异国他乡,易氏不由绞着袖口,轻声说道:“这该如何是好,自从来到赵国之后,括儿可从来没离开过邯郸百里范围外啊,他的安全……”
过去二十多年里,每逢丈夫出征,便是易氏最难过的日子,虽然为了安定门客私属家眷的心,表面上她要装得雍容欢乐,笑着送他远去,祝他武运昌隆。可实际上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下一次传回来的,不是赵奢的胜利消息,而是他那无头的尸体……
正如孟子所说,这个时代的战争的极其残酷的,“争地之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而且对待战败的将帅,胜利一方也不再像春秋贵族战争时一样温情脉脉,准许赎身,一般是覆军杀将,枭首示众,不得存活。
不但赵奢要面对这样的危险,作为将门之子,未来的马服君,她的长子赵括也免不了有这么一天,然而易氏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早。
赵奢知道结发妻子的心事,便拉着她坐到身边宽慰道:
“我倒不担心括儿的安全,齐赵关系尚可,且不说一路上有上百护卫随行,他习武十年,倘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能算我赵奢的儿子?”
“当年我与乐毅受沙丘宫变牵连,被公子成和李兑追捕,只能获罪逃往燕国,北上之路千里迢迢,我与乐毅二人单骑,换着骑乘,饿了,就射杀野麋山兔,渴了,就在雪地里捧一口雪嚼。一路上经历了无数险阻,这才抵达了燕国下都临易,遇到了夫人你,括儿此去临淄,说不定也能带着一齐国好女归来。”
这话说得易氏夫人破涕为笑,她本是临易大氏之女,却嫁给了赵奢这个赵国来的落魄亡人,不过却从未后悔过。面对敌人,他是势不可挡的铁血猛将,可对待妻儿,却是格外上心,别看他总是训斥赵括,可这种训斥,也是满怀期望的表现。
但她却并不知道,赵奢最担心的是,如今的赵国形势,与当年沙丘宫变前夕,是不是有一点相似?
……
赵奢当年是在公子章麾下为都尉的,所以对那场政变的前因后果一清二楚。在灭亡中山后的一场朝会上,已经让位给赵惠文王的赵主父见自己的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