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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尽智谋,与其斗上一斗。
但随着赵惠文王时代,赵国的日渐强大,昔日腹心之患中山已亡,北方的楼烦、林胡归顺,东面虎视眈眈的齐国也破落了,至于秦国,那不是远在太行山、黄河的另一边么?朝中自有名将抵御,邯郸的贵人们也不太害怕。
于是,几十年没有再遇到兵祸的邯郸日渐沉醉于太平光景中,酒绿灯红、歌腻舞慵,郑卫之音弥漫朝野。
在这种环境下,蔺相如也变了,面对先王的异论相搅,面对一些同僚劝他“老成方能谋国”的告诫,一根名为“稳成持重”的软索子把这位完璧归赵,敢在秦王面前要挟的英雄手脚扎缚起来。他只能像那些从代北草原被选入宫苑的骏马一般,受制于宫廷官署之内,沿着这官场巨大的惯性往下滑落,直到十余年过去后,他的锋芒、棱角全被磨掉,他的雄心壮志全被销蚀……
夜深人静时,蔺相如也有过反省,却无可奈何,眼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连相邦之位也卸任了,心灰意冷之下,他也没当年初入朝堂时那么激进了,一切以稳重为准。
然而今日,眼前这个因为官僚上吏掣肘压制变得愤然的小公子,忽然好像一面铜鉴似地,把蔺相如这十余年来在邯郸朝堂的生活照得纤微毕露。
他窥向长安君清澈的眼睛,从那里面,蔺相如赫然发现,自己变了,变成一个老循吏,一个顾虑重重的俗物,就像他当年还是缪贤门客时,曾经鄙夷过的当权者公子成、李兑一个模样!
蔺相如猛地清醒过来,几步上前,拉住了就要愤而离去的长安君。
“公子请留步!”
少年回首,冷冷地看着老臣。
蔺相如心里对这位长安君的评价,又高了一层,看来他不仅识势、务实,更有一颗为国思虑的进取之心啊,他与陈旧保守的老臣们是如此不同,好像在沉闷燠热的溽暑中,忽然刮来了一场暴风……
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缘太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飏熛怒。耾耾雷声,回穴错迕。蹶石伐木,梢杀林莽……
这是楚国宋玉的《风赋》,蔺相如很喜欢这首诗,也喜欢狂风,因为他年轻时代,还做着缪贤门客时,也曾立志:自己要如狂风骤雨般,势要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摧毁他眼里腐朽的事物,让整个国家昂扬向上!
那是他身为布衣,涉足于邯郸市肆、污泥街巷,抬头看到高高的丛台楼阙时许下的愿。
当等他也站在丛台之巅时,却发现那愿望已经淡去。
在这位小公子身上,蔺相如仿佛看到了他自己被现实消磨殆尽的理想。
在蔺相如满心考虑如何压制他,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时,他想的,却是关乎国家。
惭愧啊,真是惭愧。
蔺相如不再以看无知小辈的心态对待长安君,而是朝他长拜:“相如愚讷,不能识公子拳拳忧国之心,还望公子勿怪!”
将长安君拉回坐席上后,蔺相如也正襟危坐,认真地说道:“可否请公子将这新车式的好处,再与我细细分说?”
方才他是站在一个循吏的心态来看待此事的,考虑更多的是此事造成的影响,各种人情关系的错综复杂,而此时此刻,蔺相如却是以内史的身份,用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听取长安君所谓的“良政”。
明月能感觉到蔺相如的态度变化,暗道自己这一通火果然没白发,对待有些人,花言巧语是不顶用的,以诚相待效果会更好。
于是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方才因蔺相如拒绝太快,没来得及献上的帛书道:“我让府邸的计吏算了一笔账,蔺卿可知,若是以新的双辕车替换单辕车,每辆车省下一匹马后,此去六百里外的中山前线,消耗的豆秣可以省下多少?”
蔺相如接过帛书,尚未打开,笑着问道:“多少?”
“约为六石!以三百辆车计,便是1800石!”
“这么多!”
不单是蔺相如微微一愣,连亲自来奉汤酒的蔺离石大吃一惊,差点将斟酒的铜斟都掉了……
第158章 千里馈粮()
PS:推荐一本战国的小说《大楚怀王》,看名字就知道讲什么的,不多介绍了,感觉还不错,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
“孙子曰,千里馈粮,日费千金。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忌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在蔺相如面前,明月为他算了一笔账。
“我请教过精通兵法的马服君之子赵括,他说这里边暗含的意思是,若从国内往千里外的战场运送军粮,二十钟粮食,或二十石牲畜吃的秸秆,运到前线,仅能到达二十分之一……”
这是个骇人听闻的数字,不过事实的确如此,按照后人靠《居延汉简》里的数据计算,汉代运粮,从长安雇一辆车去边关,需要花费为1。35万钱,若从关东起运以及转输至西域、居延,则花费更高。这些钱,主要是用于运输过程中的人吃马嚼。倘若把运粮人马的吃食也放在车上,则消费二十石而致一石大体是不夸大的,据说李广利伐大宛之役,动用了十三万头牲畜运粮,致粮率达到了夸张的九十分之一!有驰道和双辕车十分普及的汉代尚且如此,何况春秋战国?
蔺相如身为内史,管的就是赋税钱粮,每天都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对此自然不奇怪,颔首道:“孙子所言虽是两百年前的事,但远粮不解近饥,这其中情形,大抵是不差的。”
“然也,这便是兴师十万,却得三十万人运粮的缘故。”
明月还记得,宋朝人沈括曾经详细计算过,一个民夫可以背六斗米,算下来,大概三个民夫可以供养千里之外的一个士兵三十天,这已经是极限了。所以出动十万大军作战,就得有三十万民夫运粮。
这次赵国伐燕,名义上征召了十万人,但其中至少六万只是运粮的民夫,其余四万才是真正上阵打仗的,这也是战国时代动辄发动数十万大军的缘故。在明月想来,长平之战里据说有四十五万赵军,真正参与作战的,恐怕不超过十五万。而秦军以六十万灭楚,参与作战的也不超过二十万,其余都是飞刍挽粟的民夫。
这或许就是战国时代,兵员数量虚高的原因之一吧。
“若用牲畜运粮,一辆大辎车可运二十五石,与人工相比,虽然能驮的多,花费也少,但牲畜食量可比人大多了,又是重役,如果不能及时放牧喂食,牲口就会瘦弱而死,一头牲口死了,只能连它拉的粮食也一同抛弃。所以与人力相比,各有得失……”
军情如火,每天都要日行五十里,可没工夫让牛马悠闲地吃草,只能喂料。按照赵国的规矩,牛马的饲料以干草、秸秆、刍藳为主,称为粗料;以豆类为辅,叫做精料。战马要养膘,**料多,驮马不需要快跑,吃粗料多。但即便是粗料,也是从各郡县民户手里收上来,储存在仓库里的。
明月劝道:“蔺卿试着想想,若是此番成功了,往后赵国依此制,全面推行双辕车,那每年便能省下的刍、藳,何止数万石……内史不是一直在为如何开源节流想办法么,改革车式,就是节流的开始啊!”
这一席话,说得蔺相如心动了。
赵国跟秦国一样,田税的实物体现为禾(谷物)、刍、藳三种,刍就是干草,藳就是秸秆,按照律法规定,每拥有一百亩地的人家,每年五月要上交三石刍,十月份要上交三石藳,地恶的话可以减免为两石。
秦人对此极为重视,除了明文规定每户要上交的刍、藳外,还严格对牲畜饲料做出了硬性规定,大夫、官大夫爵位以上可以在驿站免费得到牲畜饲料,以下就不行了。各个官府每年都要按时上报他们的公用车马牲畜数量,以领取相应刍、藳,若不及时上报,对不起,明年那些牲畜的饲料,就自己想办法去吧。
秦国之所以将刍、藳的征收发放这等后世以为的“小事”都写入律法,就是因为它们也算战略物质,好钢用到刀刃上,平时要尽量节省,战时让前线的战车战马能吃饱。
赵国的律法虽然也像模像样,但人为执行起来,漏洞就太多了,蔺相如做了内史后,也为此而烦恼,如今听了长安君的描述后,他猛地想道,秦赵在刍、藳上的差距,或可用新车式的推行来弥补……
在秦国,刍一石可以卖十五钱,藳一石可以卖五钱,赵国也差不多是这个价,豆就更贵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