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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用的鼎簋,是百工炼制铸造的,喝的酒酿浆水,也是百工所制,若离了百工,你我恐怕要亲自采兰草染衣裳,吃饭时只能用叶子做盘,出门也无车可乘了。”
庐陵君一愣,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所以,正如荀子所说的,相高下,视硗肥,序五种,君子不如农人;通财货,相美恶,辩贵贱,君子不如贾人;设规矩,陈绳墨,便备用,君子不如工人。君子虽然统治着国家,但离开了农人、商贾、工匠任何一种,这邦国都无法正常治理,我既然都做了邦右工尹,便要体察百工,了解他们的生活和事业,哪能顾虑着高低贵贱,而不闻不问呢?”
一席话倒是将庐陵君说得哑口无言,指着明月摇头道:“长安君去了齐国一趟,伶牙俐齿磨得更锋利了。”
明月摇了摇头:“不止是齐国,我听说在秦国,对有技艺的工匠极为重视,秦国屡次伐韩,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将韩国的匠人掳掠回咸阳,日积月累,秦国原本百工稀缺,如今却有数以万计!”
据他所知,秦国不但夺取六国的工匠,还学习了东方较为先进的管理方式。山东六国有一种制度,叫做:“物勒工名”,要求器物的制造者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自己制作的产品上,以方便管理者检验产品质量、考核工匠的技艺。除了工匠之名,还要刻上督造者和主造者之名,以便逐级追查产品质量的责任人。如果器物上不刻写名字,就要被惩罚。
比如明月作为邦右工尹,监督一批车舆的制作,他的名字就要作为督造者刻在第一位,之后便是那位工师张老,其后才是真正的制作者名号。
这一点也被秦国学了去,并严格执行起来。由于有严苛的《秦律》支撑,这套方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秦国开花结果。秦国的百工畏惧刑罚,绝不敢怠工偷懒,不过做得好的,也有具体的奖励办法,甚至可以封爵。
再加上有一部分墨家入秦,带去了不少技艺,百年积累下来,秦国的工匠还真有一些“工匠精神”了。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秦能够制造出几乎完全一致,零件还能替换的弩机、矛戟,后来更做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兵马俑……
秦国的手工业虽然在奢侈品、艺术品方面远远不如山东六国,但兵器、甲胄、车舆的制作已经后来居上,不亚于韩、楚了,虽然在精品质量上比不了,但胜在质量平均,且制作效率极高。
制作武装一万大军的兵器、甲胄、车辆需要多长时间?这些东西放到交战时,就是两国的硬实力差距!
明月估摸着长平之战仅有四五年时间,秦国上农,更有巴蜀粮仓、关中天府,以牛耕,渭水通粮,而赵国能种地的地方集中在太行山以东,也没有水利之便。在农业上是没法四五年内突飞猛进的,只能先往百工技术上想想办法。
据他所知,赵国的工匠,虽然不如韩国,但也是不差的。而且他在稷下时还和墨家不打不相识,如今依然与几名齐国墨家弟子有书信来往,明月想着,要不要将他们骗来……
不过那人后话,接下来几天里,这位新官上任的邦右工尹十分积极地出入于邯郸西北的百工之肆,与轮人、舆人、庐人、匠人、车人、梓人几个工种的家族代表一一会面。他出身高贵却待人和蔼,赏赐阔绰,再加上之前”为国赴难“的声望加成,几天下来,工师和匠人们都接受了这位新上司。
熟悉人事后,明月也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正巧,大工尹赵豹给他下达了一份来自前线的“订单”。
“半个月内,新制三百辆运粮的辎车?”
……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
所谓的驰车是轻战车,革车是蒙着皮革的重甲战车,但孙子还没有说另外一种车,那就是辎车,也就是运送辎重粮草的车子,遇上带甲十万的大战,所需只怕也不下千乘……
比如这次伐燕之战,出动的兵卒人马可不少,这些人的辎重主要是在北方中山一带就地征发,但为免不够,也得从邯郸、信都的仓库运往北方,所以赵奢在统筹之后认为后方可以供给的粮食有余,但车辆不够,便紧急追加了三百辆。
这是一份紧迫的工作,百家里能参与进来的熟练木工不到三百人,加上他们的学徒,也不过五百人。
而且明月看了工师递交的计划,那所谓的辎车,依然是传统的单辕大车,车舆比作战用的戎车宽许多,前面以两匹牛或马牵引,可拉二十五石粮草。
看到这落后的车式依然用于军粮输送,明月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本公子决定,此番不做此车,改做双辕车!”
大笔一挥,明月就将工师张老提交的计划否定了。
此事震惊了百家里,果然,到了下午,明月就受到了自己上司平阳君赵豹的紧急召唤。
“吾侄,这制车虽是小道,但却关系到前线军情,乃军国大事,你岂能儿戏,改制其他车乘?”
赵豹语重心长地教训着小辈,虽然没有动怒,但那脸上表情很明显:果然是十六岁孺子,刚到任就开始胡来。
明月毕恭毕敬地听完赵豹的训斥,而后长拜道:“叔父,侄儿并非胡闹,我提议制作的新车式,可让拉车所需马匹从两匹变成一匹,沿途消耗的豆秣,也能减少一半!”
第154章 必先利其器()
半个时辰后,工尹署后的开阔空地上,看着已经跑了好几圈的“双辕车”,赵豹的面上依然阴晴不定。
那双辕车与一般需要两匹、四匹马才能拉的单辕车不同,车舆下轴两端的车轮内侧,有左右各一的车辕,前面系驾的马匹,的确只有一匹,且在御者的驾驭下,依然奔驰如飞……
“叔父可要让御者再沿着邯郸城跑上一圈?”
这是明月藏了半年的东西,他看到这次的机会后,立刻让当初参与了这辆车制作的李谈、张轮二人,赶着双辕车来工尹署,这双辕车已经在邯郸、临淄间跑了个来回,依然完好无损,经过实际检验后,他对它的性能很有信心,所以才敢在此次提出要以双辕车代替单辕车。
可在赵豹眼里却不这么认为,他瞥了一眼明月,淡淡地问道:“侄儿,你是从何处觅到此车的?”
“是民间工匠的手艺。”明月没有提及是自己根据后世日常所见的农村双辕马车发明出来的,而是将功劳推给了御者李谈和他的邻居,赘婿张轮,还煞有其事地对赵豹说,据说这是当年车輗设计的车辆……
“车輗?”赵豹皱起眉来,他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在墨者里广为流传的故事。
明月解释道:“当年墨子听说鲁班曾经制作木鸢窥探宋国都城,三日三夜飞翔不下。为了对付公输家,墨子也花了三年时间制作了木鸢,结果飞了才一天就落了下来。其弟子禽滑厘等却奉承墨子说,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则说,我远不如匠人车輗巧,他用仅一尺的木头,一天的时间,就做成了车辕,能承载三十石的重量,经年累月不坏……”
“可惜车輗之技失传,我在邯郸街头寻访时,恰巧发现了此人,正是车輗之后……”
老实巴交的赘婿张轮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这个故事本来就是长安君给双辕车做的包装,反正墨子、车輗都死了,车輗的后人也不见于世间,正好瞎编。
赵豹也不看他,反问明月道:“如此说来,此车能载三十石?”
明月做出惭愧之色:“这技艺久经流散,此车仅能载二十五石,虽与普通辎相同,但也有不少优越之处。”
接着,明月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这辆车的好处,比如系驾简单,车辆减去了不必要的结构,使得车辆更轻便,如此一来双辕车更方便马匹用力,需要的牲畜比起单辕车而言少了一半。
“我听说过一句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叔父可千万别小看这多出来的一条辕和省下来的一匹马,这意味着,在运输日期不变时,运输中马匹吃的豆秣,少了近一半!”
然而还不等明月细细分说,赵豹却大摇其头道:“不管你将此车说得如何精妙,我都不同意贸然替换旧车。”
这下可把明月弄愣住了,他已经说明了双辕车的好处,有这模板在,半个月内让工匠人造出三百辆来并非难事情,为何赵豹却一下子就否定了呢?
他还欲争辩,赵豹却先说起了他的那一套道理。
“百工做惯了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