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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看就是性格懦弱之人,与公羊迟那种不顾后果的热血青年不同,也对,家族嫡子作为一大家子的继承人,有时候更多考虑的是家族延续,这就多了许多顾虑,就算是主张“大复仇”的公羊派内部,也有真性情与假义气不同的人。
明月露出了笑:“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效仿聂政之姊,公开此事,让公羊迟之名传遍临淄?”
在他提醒下,公羊寿终于在这场一边倒对话里抓住了自己的武器,连忙说道:“倘若如此,长安君就有大麻烦了,事发后,长安君不是一口咬定,是燕国人派人来刺杀公子的么?”
“然,燕国人就是主谋,证据确凿!”
明月冷笑道:“这其中的区别便是,到底是燕国人买通临淄游侠刺客;亦或是大名鼎鼎,传承两百年的书香门第公羊家勾结燕国,派子弟来行刺我。于我而言,两者并无区别,可对公羊家而言,却是天壤之别啊……”
这脏水泼得猛,公羊寿有些慌乱:“胡说,我公羊家岂会勾践燕人?”
“你说的不算。”明月笑道:“到底事实如何,要看齐王怎么想,公羊派也算儒家大派,枝繁叶茂,除了齐国,在燕、赵、魏、韩都有门生子弟为博士,勾结外国,还不是家常便饭。”
他叹气道:“想到届时,一直将自己标榜为子夏道统传承公羊家将因一个小宗子弟的莽撞而受千夫所指,在朝堂上被齐王禁锢,在稷下遭到斥责,在赵国,太后震怒之下,公羊家那些做官吏的门生弟子也要失去俸禄爵位,我就感到可惜啊……”
这威胁是真真切切的,公羊寿咬牙切齿道:”所以公子今日让李斯将我喊来,便是想借此事要挟公羊家?”
“要挟?”明月抬头看看墙上装饰用的石璜,笑道:“不如换一种说法,我想与公羊家合作。”
公羊寿一愣:“合作?”
“然,诚如你所言,公羊迟刺杀我之事,一旦公开,将对公羊家不利。我虽然能将此事圆过去,但也少不了一些麻烦。既然此事对你我两方都不利,莫不如就一同闭口,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公子此话当真?”
却见明月竖起了自己的食指:“你看这样如何?公羊家的旁系子弟公羊迟,是去了远方游历,不知所踪,也从来没有公羊家的人来刺杀过我。”
听长安君如此说,公羊寿心里一块大石头顿时落地了,此事在公羊家内部的也知道的人不多,就他与祖父,也就是家主公羊敢知晓。本来之前长安君提出“降雨自然说”时,他们公羊派是站在滕更一边的。可现在,公羊家有把柄落在长安君手里,又不想承担此事被披露后,对家族造成的损害……
所以只能与之试探谈判了,但公羊寿没想到的是,长安君答应得这么干脆,双方一副化敌为友的架势,真是世事无常,至于公羊迟的尸首,对于家大业大的公羊家而言,只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牺牲。
果然,公羊寿大喜过望:“如此甚好!”
随即迟疑地问道:“公子愿意隐瞒此事,不报复公羊家,结草之恩,公羊家没齿难忘,不知公子想从我家得到什么?”
“我没有什么要求。”明月摇了摇头:“公羊家不怨我杀了他们的子弟,再派刺客来害我便好了……”
开了个让公羊寿尴尬的玩笑后,他开始说自己的打算:“两方和解,值得庆贺,我想再送公羊家一份礼物。”
公羊寿却紧张了起来:“礼物?”
“然,你回去将我的原话告诉家主。就说滕更一死,齐国儒家群龙无首,这正是公羊家跻身之机,而公羊家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我希望公羊家站出来,到齐王面前,到卿相大夫面前,到临淄百姓面前,将公羊派的理念再说一遍!”
明月起身,抛出了李斯的那条计策:“公羊曰:九世之仇犹可报乎?孔子曰: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今燕军破齐,窃据路寝之台,掘墓焚骨之事不过十余年,齐人竟已忘仇乎?”
第135章 国仇()
七月初五,长安君遇刺后的第四天,一个震惊齐国朝堂的消息传出:今日早朝时,公羊派的当家人,挂名”博士“,被齐王亲赐鸠杖,准许他见王不跪的公羊敢难得地出席了朝会,还在殿堂上慷慨陈词一番。
“宗周之时,纪侯向周夷王进谗言,将齐侯活活烹杀,齐人哀之,谥为哀公。自哀公起,传九世至齐襄公,齐襄公出兵灭纪国,为齐哀公复仇。纪与齐,国仇也,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十世百世可也!只因国君一体,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
“今燕军破齐,窃据路寝之台,残害齐人,掘墓焚骨之事不过十余年,大王竟已忘仇乎?君辱臣死,老臣请求大王伐燕,族中子弟,愿投笔从军!”
公羊敢已是白发苍苍的老翁,却有一口高亢好嗓音,他这番话传遍殿堂,使得群臣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也有不少人站了出来附议,说燕国还占据着齐国北地,如今燕赵相攻,正是齐国乘机复仇的好机会。
这下齐王就有些难办了,答应吧他又不情愿,拒绝吧又会显得自己懦弱,这些挥舞着“国仇”大义的卿大夫,他可不敢招惹,只能再度祭出杀手锏,声称身体不适,明日再议……
纸包不住火,发生在朝堂上的这一幕,很快就传到了关心时政的士人耳中。
前些天,稷下墨家一直在宣扬“兼爱非攻”,主张齐国要避免战争。随着公羊派突然站出来,祭出他们“大复仇”理论,士人阶层里,东风开始压倒西风,鼓噪战争的声音一天高过一天,他们纷纷指责那些不赞成战争的人并非齐人,没有经历过亡国之痛……
稷下学宫里已吵开了锅,大体上,名家、墨家、黄老道家是反对战争的,大部分儒家则是支持战争的。因为不管是《公羊传》还是《左传》,儒家的经典都同意复国仇,区别只在于究竟是不限制地十世百世复仇,还是将复仇止于五代人,百年之内。
他们学派内部的分歧,在此事上不会受影响,因为距离燕军被田单击败撤离齐国,才过去短短十五年,大多数成年的齐人,都对那几年亡国奴的生活有深刻印象……
外面吵成一锅粥,一手促成此事的长安君却优哉游哉地呆在府邸内,摇着蒲扇驱赶秋老虎,一边与已能下榻走路的赵括、舒祺谈论此事。
“公羊派果然听了公子的话,出面主战了!”眼看公子妙计凑效,舒祺有些兴奋。
明月慢悠悠地说道:“公羊家也是为了自己,如今滕更已死,孟氏之儒式微,齐鲁儒家各派都希望自己能取而代之,接过道统大旗。恰逢燕赵开战,齐王犹豫未决,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公羊敢若是错过,那这一派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公羊派一口吞下自己抛出的饵,对此明月并不惊讶。再过一百多年,那时候公羊派会出一个叫董仲舒的后学,也是乘着汉武帝想要讨伐匈奴之际,祭着“大复仇”“大一统”的理论献上,正中武帝下怀。于是汉武帝大喜,一改汉初的黄老政策,开始对儒家青眼有加,甚至独尊儒术……
现在公羊派抓住的也是类似的机遇,只不过齐王田法章本意不想参战,但经过公羊派一鼓噪,他就没有理由直接拒绝了。
说到这里,明月笑道:“也怪燕人,本来听乐毅的话,好好在齐国行怀柔之策,说不定现在齐地已经是燕国郡县。可燕惠王继位后,非要将齐人燕人区别对待,苛政之下,齐人不恨燕国都难。”
赵括对那位父亲的至交“乐伯父”有很深的印象,他与乐毅的儿子乐间还是朋友,可惜他后来去了燕国,继承其父爵位做了燕国的昌国君。
听长安君提及乐毅,赵括便道:“我听父亲说,当年望诸君志在灭齐,在攻占临淄后着力整饬军纪,严禁燕军掳掠齐国百姓。他还宽减齐民赋税,废除齐闵王苛法,恢复齐威王之政,在临淄郊外祭祀齐桓公与管仲,封归顺齐人以燕国爵位、封邑。如此一来,齐国从卿大夫到百姓,都愿归顺燕国,故而才能连下齐国70余城。”
“燕昭王支持望诸君,还差点封他为齐国假王,燕惠王则不然,猜疑望诸君,使之逃到赵国。燕惠王又一改望诸君治齐之策,不论都市乡邑,凡是齐人,加税两倍,又收回齐人卿大夫爵位封邑,妄图化为郡县。镇守齐国的燕将骑劫更过分,他把即墨、莒城俘虏的齐卒统统割了鼻子,